安寧抿了抿唇,走到書案後坐下:“不用多禮,起來吧。”
小廝疼得眼淚汪汪,又不敢吭聲,憋紅了一張臉,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垂著頭謝恩:“謝殿下恩典。”
安寧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你跟在你家大人身邊多久了?可知你家大人心中,是否一直藏著什麼難以釋懷之事?”
小廝見安寧神色沉凝,隱帶憂慮,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忖自家大人的情況怕是十分不妙。
他絲毫不敢隱瞞,連忙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回長公主殿下,小人是在大人單獨立府之後,才跟在大人身邊伺候的。
對於大人以前的事,小人確實所知有限,若要說大人心中有何難以釋懷之事……”
小廝略一猶豫,偷偷抬眼覷了下安寧的臉色,欲言又止。
安寧見他面色躲閃,不禁微微蹙眉,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知道什麼便說什麼,不要吞吞吐吐,本宮問你,是想聽實話,不會怪罪於你。”
小廝被這淡淡的語氣嚇得心尖一顫,腿一軟又跪了下去,連連叩首:“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隱瞞!”
唯恐觸怒貴人,他再不敢猶豫,如同倒豆子般,將方才躊躇不敢言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殿下您可還記得,之前在聖安寺時,您曾從大人那裡取走了一塊羊脂白玉佩?”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安寧的神色,見無異樣,方才繼續道:“那塊白玉,是大人已故親姐姐留下的唯一遺物。
在玉佩未曾被殿下取走前,大人時常會獨自一人對著那玉佩出神,有時一坐便是一整日,神色悲慟,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小人看著,心裡實在難受得緊……”
小廝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哽咽:“小人不知這算不算是大人心中最難釋懷之事,只是日復一日看著大人這般煎熬,便總盼著、盼著能有誰能幫幫大人,讓他別再這麼苦了。”
他話音頓了頓,忽然朝著安寧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語氣裡帶著哭腔,無比懇切:“殿下!倘若您能幫到大人,哪怕只是讓他稍稍寬心些,小人也心甘情願為您當牛做馬,您想知道的事,小人也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姐姐的遺物……?”
安寧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一開始,她只當那塊玉價值不菲,是溫言的心愛之物,故而他那日才會那般失態地折返尋找,卻從未想過,這塊小小的白玉,竟承載著如此沉重的過往與情感。
她看的出來溫言對那塊白玉的珍視,所以她平日裡很少佩帶,大部分時候,都妥善的收了起來,未免磕了碰了。
那日故意不將那塊白玉還給溫言,本就是一時興起想戲弄他,並非真心想要佔有,她早打算日後尋個由頭還他。
因為溫言常來她的書房,所以那塊玉,現下正在書房書架上的其中一個錦盒裡。
安寧轉身將那塊白玉取了出來,放在手心輕輕摩擦了一下。
生死離別,本是世間常態。
縱使是至親至愛的人離世,時光也會慢慢撫平傷痛,讓人漸漸釋懷,除非,那人離去的方式,對生者而言,充滿了無法彌補的遺憾與錐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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