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無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層巒,語氣淡然:“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寺中方寸之地,亦能觀照大千,怎會無趣?”
安寧不置可否地努了下嘴角。
世間百態有什麼好看的。
人生苦短,品味自己的人生都來不及,哪還有時間去品味其他人的。
再者,了無是個和尚,戒葷腥、遠醇醪,更不涉男女情愛,這般拋卻所有俗趣的日子,單是想想,便覺得無趣至極。
不過人家是在世佛子,品行高潔,心境超然,自然不會像她一樣,沉溺於這些俗物與俗事。
或許,這種生活於他而言,的確有趣也說不定。
她輕笑兩聲:“尊者觀世間百態,可有遇到過什麼讓你耿耿於懷,久久難忘的事?”
了無被她問得恍惚了一下。
耿耿於懷,久久難忘嗎?
他目光有些放空,望向崖下奔流的溪水,神色間掠過一絲極淡的茫然。
修行到現在,他似乎並未遇到過什麼過不去的困擾。
世人都說他念頭通達、佛法高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謂的念頭通達,不過是因為他過得實在順風順水,未曾真正歷經塵世磋磨。
那些求而不得、愛而不能的苦楚,那些生離死別、顛沛流離的磨難,他統統未曾嘗過。
如此這般修行一生,恐怕也算不得圓滿。
他緩緩收回目光,輕輕搖頭:“貧僧修行淺薄,還尚未歷經劫難。”
安寧點點頭,很是認真地感慨:“能這般平靜安穩地度過一生,倒也很好。
這世間,多少人顛沛流離、身不由己,求一份安穩而不得,這般順遂無憂,本就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報。”
福報?
了無定定地看著安寧,有些驚訝她的這番言論。
或許安寧說得沒錯。
人生在世,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算作是一種修行。
磋磨是修行,順遂亦是修行,活著,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無所謂圓滿,無所謂缺憾,歷經的每一步,遇見的每一人,皆是渡化。
眼前這位看似不著調的長公主,倒是比他想得更加通透。
若非她這無心一語點醒他,只怕隨著年歲漸長,這點困擾會成為他的心障,阻礙他的修行。
他不禁雙手合十,對安寧微微頷首致謝:“殿下所言,如醍醐灌頂,令貧僧茅塞頓開,貧僧受教了。”
“受教?”安寧錯愕了一下,連忙擺手:“尊者言重了,不過閒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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