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遙也是一愣，但隨即，她就明白了嚴酒的意思。
是啊。
說得再偉大，再冠冕堂皇。
結果就是，他的子民被遺棄在了這片冰冷的孤島上，數萬年不見天日，苟延殘喘，直到今天瀕臨滅絕。
霜王殘魂似乎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質問。
他那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沉默了許久。
“我……”
他只說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那張威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與掙扎。
嚴酒沒有繼續逼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許久之後，霜王殘魂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無奈。
“你說的沒錯。”
“我確實……拋棄了他們。”
他沒有辯解，直接承認了。
“在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我並非沒有考慮過他們。我留下了足以讓他們生存下去的一切，宮殿的地熱，地底的暗河，我甚至改造了地底的生態，讓那裡可以誕生出足夠他們食用的生物。”
“我以為，我留下的那些，足以庇護他們度過最艱難的時期。等我徹底消磨了晶化之源，我的力量就會迴歸這片土地，讓霜隕之地重現生機。”
“可我……失敗了。”
霜王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晶化之源的頑固。它就像是世界規則的詛咒，與我的靈魂死死糾纏在一起，我們互相消磨，互相吞噬，整整持續了數萬年。”
“我所有的力量，都被禁錮在了這座神殿裡，無法逸散出去分毫。我的神國，也因此變成了封印我們的囚籠。”
“我能感覺到外界的變化，感覺到我的子民在受苦，感覺到這片土地的生機在一點點流逝，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每一次我試圖將力量延伸出去，晶化之源就會趁機反撲，讓情況變得更糟。我甚至不敢讓他們進入神殿，因為這裡的晶化之力，會將任何靠近的活物都變成怪物，就像你剛剛殺死的那些。”
他看向嚴酒，虛幻的臉上滿是愧疚。
“我是一個失敗的王。”
“我沒能拯救世界，也沒能拯救我的子民。”
“我甚至無法給予他們安寧的死亡，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地掙扎求生，最後慢慢走向滅亡。”
說完這些，霜王殘魂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他不再是那個衝擊至高的強者，不再是那個慷慨赴死的英雄，只是一個對自己子民心懷巨大愧疚的……父親。
大廳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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