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在記憶中走了十五年,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熟悉得閉上眼都不會走錯。
可這一次,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身後那座破敗的道觀,那個佝僂的身影,那份正在消散的氣息,是他整個世界的支點。
如今,支點正在崩塌。
無盡的悲傷與恐慌,化作冰冷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淹沒、撕碎、同化。
就在這意識即將沉淪的剎那,那縷鑽入他眉心的紫色妖火,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極致的負面情緒,興奮地燃燒得更加旺盛。
它貪婪地吞噬著這份名為“離別”的痛苦,試圖將嚴酒徹底變成一個被過去束縛的傀儡。
也就在這時,嚴酒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炸開了無數金色的文字。
那些他看了十年,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的經文典籍,此刻化作洪流,沖刷著他的整個意識海。
“名可名,非常名,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天下歸仁焉。”
……
這些曾經讓他煩躁無比的文字,此刻卻像是擁有了生命。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顆星辰,在他的意識深處,構建起一片浩瀚的星空。
他依舊不懂那些繁複的釋義,不理解那些深奧的哲理。
但他卻在這一瞬間,領悟了。
領悟了那文字背後,指向的同一個“理”。
是“放下”,是“空”,是“序”。
是道家的順其自然,是佛家的斬斷執妄,是儒家的恪守本心。
腐化之力,是映照內心的鏡子。
它放大了嚴酒內心最深處的傷痛與遺憾,試圖用這份最真實的感情將他困死在名為“過去”的牢籠裡。
這是最歹毒的陽謀,因為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無法否認,無法改變。
然而,它算錯了一點。
那個老道士留給嚴酒的,不只有離別的傷痛,還有那十幾年的教誨。
那些看似無用的經文,早已在他的靈魂深處,埋下了一顆種子。
此刻,由腐化之力澆灌,這顆種子悍然發芽。
嚴酒的意識體,在這片由記憶構成的世界裡,猛然停住了腳步。
他不再向前走,也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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