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爆發的餘波,如同投入水潭的巨石,漣漪不僅震盪朝野,更實質性地加速了各方齒輪的齧合。
皇都,“抗魔統籌司”在皇帝的雷霆意志與首輔的親自坐鎮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運作。內閣連夜擬定了《抗魔特別法案》草案,賦予前線軍事與科研指揮體系臨時超越常規的許可權,並規定了資源調配的優先序列與綠色通道。戶部打開了封存多年的戰略庫藏,清單上羅列的海量靈石、稀有金屬、靈藥種子開始裝車,透過新設立的“抗魔專道”運往西南。兵部不僅加速了北方邊軍精銳的南調,更開始在全國範圍內徵召有經驗的退伍老兵與低階散修,組建預備兵團。工部則集中了最好的煉器師與陣法師,按照雲嵐宗提供的初步圖紙,開始嘗試批次生產“三疊淨塵符”與新型“破魔淨化雷”的簡化版。
欽天監玄機子親自帶領技術團隊,與雲嵐宗派來的以一位資深陣法長老為首的談判使團,進行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密集磋商。雙方以“澄淵遺刻”為藍本,結合雲嵐宗已有的“淨塵靈光”理論與前線實踐資料,共同草擬了《皇都及京畿要地地脈淨化與穩固基點構築技術指導綱要(初版)》。綱要明確了以雲嵐宗為主導技術提供方,欽天監及朝廷工部為執行主體,分階段、分割槽域逐步強化關鍵地脈節點,提升龍氣屏障抗性的總體方案。同時,也詳細列出了各階段所需的核心材料、技術支援等級、人員培訓計劃以及成果驗收標準。
作為交換,朝廷正式簽署盟約,確認授予吳錚“西南諸路抗魔兵馬總管”、吳璇“抗魔陣法與異道總研使”職銜與相應許可權;承諾開放包括幾處稀有礦脈和上古秘境探索權在內的多項資源;並設立專項基金,用於採購雲嵐宗指定的抗魔研究所需的一切稀缺物資,價格從優,結算優先。
盟約以皇室玉璽、雲嵐宗掌門印以及雙方代表的道心起誓,在張公公與雲嵐宗長老的共同見證下,正式締結。訊息傳開,林天皇朝境內所有尚在觀望的修真勢力徹底看清了風向,紛紛主動向雲嵐宗或朝廷遞上合作的橄欖枝,表示願意出人、出物、出錢,共同抗魔。抗魔統一戰線,在血與火的警示下,終於初步成型。
……
碎星原前線,緊張與忙碌中透著一股新的秩序。
朝廷承諾的第一批緊急物資,包括大量靈石、基礎材料以及部分雲嵐宗點名急需的輔助性稀有礦石,已經透過新開闢的、由精銳修士押運的空中走廊送達。營寨內的符籙與法器工坊得以擴大規模,日夜不停地產出。新到的資源也讓“淨蝕專項”前線分部得以啟動幾個此前因材料短缺而擱置的實驗專案。
吳璇在忙於技術對接與指導朝廷團隊的同時,將主要精力投向了“黑石堡爆發點”的後續研究與那個“高濃度穢源樣本”的採集計劃。特別小隊已經組建完畢,成員皆是金丹期好手,精通隱匿、遁術與淨化之法,並配備了最新研製的、基於“淨塵靈光”改良的“穢源隔離護符”與特製取樣法器。
“此次行動代號‘深潛’。”吳璇在絕密會議上對小隊成員交代,“目標:潛入爆發點外圍三十里內,採集不同距離、不同深度的穢源氣息樣本、空間結構殘留資料以及被汙染地脈的巖芯樣本。注意,核心爆發區能量混亂,空間極其脆弱,且有未知風險,嚴禁深入二十里內!一切以安全為第一要務,採集到標準樣本即可撤回,不得貪功。”
“遵命!”小隊隊長,一位名叫韓厲的冷峻劍修沉聲應道。
就在“深潛”小隊準備出發的前夜,吳璇收到了來自聽雨軒的又一份“家書”和一個小木盒。家書依舊是吳麟那跳脫的筆跡,除了日常問候,這次多寫了幾句:
“四姐,聽說你們要去那個‘大煙花’旁邊撿垃圾?太危險了!我做了幾個‘小鈴鐺’,你們帶著,要是感覺到特別‘吵’或者特別‘暈’,就搖一搖,或者直接扔出去,應該能‘清淨’一會兒。盒子裡的‘石頭’是墊盒子的,看著挺圓潤,順手送給四姐玩。”
木盒裡,果然是六個拇指大小、造型古樸、似銅非銅的褐色小鈴鐺,以及三顆鴿子蛋大小、通體渾圓、溫潤如玉的白色石子。
吳璇拿起一個小鈴鐺,輕輕搖動,並未發出聲音,卻有一種奇異的、直透心神的輕微震顫感,讓她精神為之一振,連近日的疲憊都消散些許。她又拿起一顆白色石子,入手溫涼,內部彷彿有極其細微的乳白色光華流轉,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無比寧靜的氣息。
“清心定魂的法器?還有這石子……”吳璇身為丹師與陣法師,對材料感應敏銳,她能察覺到這白色石子絕非尋常,其中蘊含的某種“淨化”與“滋養”的意蘊,甚至比她接觸過的許多頂級安魂寶玉還要精純、溫和。
她立刻將鈴鐺分發給“深潛”小隊成員,人手一個,叮囑他們貼身佩戴,若遇心神衝擊或幻象干擾,可依言使用。那三顆白色石子,她則留了一顆在身邊,另外兩顆送去了傷員營和正在緊張進行符文推演的研究室。
說來也怪,自那白色石子放置在研究室後,連日攻關導致的焦躁情緒明顯緩解,眾人思路似乎都清晰順暢了不少。而“深潛”小隊出發後不久,吳璇透過特製法器遠端監測小隊成員狀態時發現,當他們靠近爆發點外圍五十里,開始感受到強烈穢源意念衝擊時,那幾個小鈴鐺似乎自行散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波動,將大部分心神干擾抵擋在外,小隊成員雖面色凝重,卻無一人出現神智恍惚的跡象。
“麟兒……”吳璇握著懷中那顆白色石子,感受著那源源不斷的溫潤寧靜之意,心中對弟弟的神秘與能力,有了更深的認識,也……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與憂慮。他到底還隱藏了多少?準備這些,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
皇都,隨著盟約落定與資源傾瀉,緊張的氣氛稍緩,但高層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所有人都明白,盟約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是如何在魔劫的陰影下生存下來。
這一日,欽天監下屬負責皇都內城地脈日常巡檢的一隊低階靈官,在皇城東南角“文華殿”附近的一處古老水井旁,例行檢測地脈微動時,手中那枚剛剛配發下來的、由工部仿製的“簡易靈樞子晷”指標,忽然劇烈顫動起來,指向井口下方!
靈官們嚇了一跳,這口井年代久遠,據說與皇城地底某條輔脈相連,但平日並無異常。他們立刻上報。很快,玄機子帶著兩名親信趕到。
仔細探測後,玄機子發現,井底下方約十丈深處的地脈靈機流動,出現了一絲極其隱晦的“淤塞”與“陰冷”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粘稠的東西輕微“汙染”了。這種汙染非常輕微,若非使用了對能量流動較為敏感的“靈樞子晷”且恰好指標指向此處,極難被發現。更讓他心驚的是,這絲“汙染”的氣息,與他從“澄淵遺刻”玉符殘片上感應到的、以及西南爆發點傳來的穢源氣息,有某種程度上的相似,但更加稀薄、更加“惰性”,彷彿已經存在了很久,只是最近才開始“活化”?
“難道……皇都地脈之中,早有上古‘濁眼’殘留?只是此前未曾發現?”玄機子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下令封鎖此井周邊,嚴禁聲張,同時調集更多人手與精密法器,對皇都內城所有已知的地脈節點、水脈交匯點、古建築地基等進行拉網式秘密排查。
排查的結果令人不安。在隨後三天裡,陸續在皇城西苑太液池底、宮外某處親王舊邸花園假山下、以及朝廷某部衙門後院的古樹根底,又發現了三處類似的、極其微弱的“地脈淤塞陰冷點”。雖未形成真正的“濁眼”或裂隙,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埋藏在皇都地下的定時爆炎符,誰也不知道它們會在魔域侵蝕加劇時,產生怎樣的連鎖反應。
玄機子不敢怠慢,立刻將此事密奏皇帝。林承天聞訊,驚怒交加,嚴令玄機子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弄清這些“陰冷點”的根源與危害,並著手清除。同時,他再次催促張公公與雲嵐宗加快技術轉移,務必使“地脈淨化基點”的構築能儘快在皇都展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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