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內,吳麟指尖那縷混沌意蘊順著“皇都人心氣運流轉圖”蔓延開來,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幾乎在同一時刻,皇都各處,那些被魔主“惡念之種”悄然浸染、正處在情緒失控邊緣的個體,心頭莫名一清。
城南,一座裝潢奢華的私邸書房內。
工部侍郎趙德明剛與幾位同僚密談完畢,眾人面色凝重地散去。趙德明獨坐案前,手中捏著一份關於“星脈定基工程對漕運河道佔用及補償不足”的彈劾奏章草稿,眼中滿是憤懣與算計。
他家數代經營的碼頭與倉庫,因定基樁佈設被徵用了三處關鍵節點,朝廷補償的靈石與銀兩雖不算少,卻遠不及這些碼頭帶來的長期收益與隱形權勢。更讓他惱火的是,負責此事的雲嵐宗與欽天監態度強硬,幾無轉圜餘地。近日來,他心中怨氣越來越盛,私下串聯時,甚至萌生了“若定基工程失敗,雲嵐宗垮臺,或許能收回損失”的危險念頭。
就在他提筆準備潤色奏章,將矛頭暗指雲嵐宗“借工程之名行兼併之實”時,脖頸後忽然掠過一絲涼意。不是陰風,而是一種從心底泛起的清明感。趙德明動作一頓,腦海中那些激烈翻騰的怨懟、那些極具煽動性的聯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他依舊感到不滿與損失帶來的心疼,但那種“恨不得立刻掀桌子”、“不惜損害大局也要報復”的極端情緒,卻莫名淡了許多。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奏章上那些尖銳的措辭上,忽然覺得有些刺眼。“雲嵐宗……確實霸道了些,但這定基工程,據說是為了抵禦魔劫……若真因此事導致工程延誤,魔物肆虐,我趙家那些碼頭倉庫,又能保住多少?”他自言自語,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的念頭驚了一下。這與他之前一心只想“討回公道”、“讓雲嵐宗難堪”的想法,有了微妙的不同。
猶豫片刻,他將那份草稿收起,重新鋪開一張紙,提筆寫道:“臣工部侍郎趙德明,謹奏星脈定基工程漕運節點補償事宜……”語氣依舊不滿,訴求依舊明確,但那些夾槍帶棒、暗藏禍心的指控消失了,變成了一份相對純粹、就事論事的陳情與建議。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樓雅間。
幾位衣著光鮮、氣息卻略顯浮躁的年輕勳貴子弟正在聚會。他們是皇都一些中等世家、或已沒落勳貴家族的子弟,平日裡遊手好閒,對雲嵐宗、吳家這些新崛起的勢力既羨且妒。近日皇都資源緊張,他們家族或多或少受到影響,心中不平更甚。
“聽說了嗎?雲嵐宗那位吳璇仙子,在碎星原搞什麼‘淨蝕研究’,耗費的資源海了去了!朝廷把好東西都往那兒送,咱們家裡想買點像樣的丹藥、法器都難!”一個鷹鉤鼻青年壓低聲音道。
“何止!我還聽說,吳家那個從不出門的老四吳麟,根本不是什麼病秧子,而是修煉了什麼邪功,需要吸食他人氣運才能續命!不然吳家這些年憑什麼這麼順?”另一個三角眼青年神秘兮兮地附和,臉上帶著惡意的興奮。
“真的假的?這種謠言你也信?”有人質疑。
“空穴不來風!你們想想,那吳麟十八年不出門,一齣門就趕上魔劫,吳家姐妹個個出頭,這裡面沒鬼才怪!說不定,魔劫就是他們引來的,好趁機攫取權力和資源!”三角眼越說越起勁,眼中閃爍著被自己臆想說服的光芒。
這種毫無根據、卻足夠惡毒的流言,正是魔念“種子”最喜愛的養料,也在悄然影響著聽者的心緒。
然而,就在三角眼青年唾沫橫飛,準備進一步“爆料”時,雅間窗外,恰好有一隊巡城的禁軍走過。為首的軍官身披玄甲,腰懸制式長刀,步履沉穩,眼神銳利地掃過街面。那身鎧甲與佩刀上,隱約有淡淡的、與皇都各處定基樁遙相呼應的靈光流轉——這是配備了初步“淨蝕”防護符文的裝備。
三角眼青年目光觸及那隊禁軍,尤其是看到鎧甲上熟悉的靈光紋路時,不知怎的,心頭猛地一跳,後面更加離譜的揣測竟噎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他忽然想起,自家府邸附近,上月也立起了一根那種發光的柱子(定基樁)。聽管家說,立樁那幾天,府裡幾個總做噩夢的下人,睡眠都安穩了不少。
“呃……當然,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三角眼青年語氣一緩,訕訕地補充了一句,“魔劫當前,還是該齊心協力……”
其他幾人見他突然改口,雖然有些奇怪,但被這麼一打岔,剛才那種被流言煽動起來的亢奮與陰暗情緒,也消退了不少。話題不知不覺轉向了別處。
……
欽天監,觀星臺深處。
玄機子正全神貫注地調整著與墜龍灘半龍煞靈共鳴的陣法。忽然,他佈置在皇都幾處關鍵“氣運節點”的監測法器,同時傳來了輕微的、異常的波動反饋。
這些波動非常細微,混雜在皇都龐大的人氣、靈氣、龍氣流動中,幾乎難以察覺。它們並非魔氣直接的侵蝕,而是一種更隱晦的、針對情緒與意念層面的“擾動”與“誘導”,如同投入湖面的幾滴墨汁,正在緩慢暈開,試圖汙染整片水域。
“這是……心魔引?不對,更加隱蔽……是域外魔頭慣用的‘惡念播撒’!”玄機子臉色一變。他曾在某些極其古老的、關於上古魔劫的殘卷中,見過類似描述。高階魔物,尤其是擁有詭譎智慧的魔主級存在,有時並不直接強攻,而是透過放大生靈內心的負面情緒,播撒懷疑、恐懼、仇恨的種子,從內部瓦解抵抗意志,製造混亂,最終不攻自破!
“它竟將手伸到皇都內部了!”玄機子心中凜然。他立刻啟動監測法器的詳細記錄功能,鎖定那些波動異常的方位與大致範圍,同時脖頸後的“記號”也傳來愈發清晰的警示悸動,印證了他的判斷。
“必須立刻稟報陛下和抗魔統籌司!”玄機子不敢怠慢,這種來自內部的、精神層面的侵蝕,危害可能比正面魔物襲擊更甚。他匆忙記錄下資料,準備離開觀星臺。
就在此時,他懷中一枚特殊的傳訊玉符微微發熱——是來自碎星原,吳璇的緊急傳訊。
玄機子腳步一頓,先查看了吳璇的傳訊。訊息內容是關於空冥石礦脈的開採難題,以及附上的一份……來自其弟吳麟的“解決方案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