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絕壁之巔。
鬼面道人盤膝而坐,周身繚繞的陰冷煞氣劇烈翻騰,如同煮沸的墨汁。那張慘白的鬼面具下,不斷有粘稠的黑血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他猩紅的鬼火眼眸劇烈搖曳,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痛苦。
就在剛才,他遠在落鷹澗的分身,被一縷微弱卻至高無上的混沌道火氣息驚得魂飛魄散,瞬間潰散!分身所攜帶的那一絲元神本源被道火氣息反噬湮滅,如同在他本體元神上狠狠剜了一刀!更可怕的是,那股焚盡諸天邪祟的恐怖道韻,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元神聯絡逆流而上,直衝他的識海本源!
“噗——!”又是一大口黑血狂噴而出,帶著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微弱卻無比頑固的火焰氣息!鬼面道人身體劇烈痙攣,感覺自己的元神彷彿被投入了太陽核心,正在被一點點地焚燒、淨化!那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灼痛和恐懼,幾乎讓他當場崩潰!
“道種…混沌道火…吳家…那女娃…”鬼面道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嘶啞破碎,“必須…必須立刻稟告宗主!此乃宗門存亡之機!是潑天大禍…也是…無上機緣!”他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一枚刻畫著扭曲血符的漆黑骨符,猛地捏碎!
骨符碎裂的瞬間,一道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血色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沒入虛空,朝著瘴氣山脈深處那座骷髏宮殿的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鬼面道人如同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猩紅的鬼火眼眸黯淡無光,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戰慄和對那道火氣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再也不敢將神念投向天風城方向,甚至不敢再想那個“吳瑾”的名字。
***
瘴氣山脈,骷髏宮殿。
白骨王座上,枯瘦如柴的血煞宗主血冥老鬼,正盤膝而坐,周身黑氣繚繞,試圖修復數日前被混沌氣息反噬所造成的元神裂痕。那次的遭遇,如同夢魘,讓他這等兇名赫赫的金丹老魔都心有餘悸,不敢有半分妄動。
突然!
他面前虛空微微扭曲,一道微弱的血色流光憑空出現,瞬間沒入他的眉心!
“嗯?!”血冥老鬼枯槁的身軀猛地一震!鬼面道人以本命血符傳來的、那斷斷續續卻充滿了極致恐懼的資訊,如同洪流般衝入他的識海!
“…天風城…吳家二女…吳瑾…引動雷霆古令…掌心…激射混沌道火…焚我分身煞氣…氣息至高…疑似道種…宗主…速…決斷…”
資訊戛然而止,顯然是鬼面道人遭受重創,無力維持。
“混沌…道火?!道種?!”血冥老鬼那兩點猩紅的鬼火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枯瘦如雞爪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鬼面傳遞來的資訊,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他的元神之上!
道種!那是傳說中身負混沌道體、天生與大道相合、萬法皆通的絕世妖孽!是諸天萬界無數頂級道統打破頭也要爭奪的無上傳承者!混沌道火,更是混沌道體覺醒的初始標誌,蘊含焚盡萬道、造化生滅的無上偉力!
一個道種,出現在了下界?出現在林天皇朝?出現在那個被他視為禁臠、準備慢慢炮製的吳家?!
狂喜!無邊的狂喜如同岩漿般瞬間沖垮了血冥老鬼的理智!若能抓住一個活著的道種,抽取其道骨,煉化其道火本源…他血冥停滯數百年的修為瓶頸將瞬間突破!甚至有望窺探那傳說中的元嬰之境!血煞宗也將一躍成為此界霸主!
但緊隨狂喜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比之前混沌氣息反噬更強烈百倍的恐懼!
他想起了數日前那道無意識的反噬氣息!那僅僅是某個存在沉睡時散逸的一絲本源!而這道火…是道種覺醒的力量!道種身邊…豈會沒有護道者?!那暖閣裡的“嬰兒”…那揮手間抹平他元神探查的存在…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那個暖閣裡的存在,根本不是什麼奪舍的修士,也不是什麼謫仙轉世,而極有可能…就是這道種的護道者!一個強大到難以想象、甚至可能超越了此界極限的存在!否則,如何解釋那縷開天闢地般的混沌本源氣息?如何解釋一個嬰兒能隨手做出返老還童的仙食?如何解釋他能輕易撫平丹劫雷霆?
“道種…護道者…”血冥老鬼枯瘦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顫抖起來,猩紅的鬼火瘋狂搖曳,幾乎要熄滅!冷汗浸透了他的黑袍。
他之前還存著一絲僥倖,以為那反噬是某種強大的防禦禁制或沉睡的異寶。但現在,鬼面用分身的湮滅為代價傳來的資訊,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吳家那個嬰兒…是活的!是擁有自我意志的!是能主動反擊的!而且反擊的方式…是直接引動道種的力量!
抓道種?煉道火?
這個念頭此刻在血冥老鬼心中,無異於找死!是拉著整個血煞宗一起飛灰湮滅!
“冷靜!必須冷靜!”血冥老鬼畢竟是活了數百年的老魔,強行壓下心頭的貪婪與恐懼,枯槁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護道者…似乎並未完全甦醒…或者說,並未真正在意我們這些螻蟻…否則,以那等存在的手段,我血煞宗早已灰飛煙滅…”他回想著兩次接觸:第一次是神念窺探被反噬,第二次是鬼面分身攻擊引動道種反擊。對方似乎都只是被動地、如同拍蒼蠅般隨手處理,並未主動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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