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口,天光傾瀉。
驅散了沉積百年的陰寒與絕望,照亮了谷底累累的白骨與凝固的暗紅血汙。僥倖存活的十幾名士兵,如同從最深沉的噩夢中被強行拽回,他們沐浴在久違的光線下,身體卻仍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並非寒冷,而是劫後餘生、目睹神蹟後靈魂深處的劇烈震盪。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谷底中央那道身影上。
吳錚沐浴著微暖的光線,靜靜而立。破碎的銀甲下,新生的肌膚泛著玉石般的瑩潤光澤,左臂那道曾經深可見骨、被煞毒侵蝕的傷口,此刻只餘下一道淺淺的、泛著淡淡金紅的印記。周身那沸騰如熔岩、凶煞滔天的金紅真罡已然收斂,卻並非消散,而是如同蟄伏的遠古兇獸,深深沉澱於她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中。一種沉凝如淵嶽、內斂卻更顯恐怖的氣息,無聲地瀰漫開來,壓得空氣都彷彿沉重了幾分。
她微微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造化蘊靈丹帶來的磅礴生機,不僅淨化了煞毒,更如同最霸道的刻刀,重塑了她的經脈,拓寬了她的丹田。原本只是一縷的混沌氣息,此刻已壯大凝實,化作一道流淌著混沌霞光的本源真罡,如同定海神針般盤踞在丹田中央,統御著那由萬千煞氣淬鍊提純、最終昇華而成的金紅凶煞真罡!這力量,不再狂暴失控,而是如同臂使指,如淵如獄!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流淌的氣血,不再是尋常的殷紅,而是帶著點點璀璨金芒,奔湧間發出江河澎湃般的低沉轟鳴!
金丹!
不,這不是簡單的金丹!這是以混沌為基,以凶煞為鋒,以造化生機為熔爐,鑄就的一顆前所未有的“混沌煞丹”!丹成剎那,她感覺自身與這片天地的聯絡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舉手投足間,彷彿能引動一絲天地之威!
“三妹!”吳玥的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打破了谷底的沉寂。她飛身而至,落在吳錚面前,雙手緊緊握住妹妹那佈滿厚繭、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掌。入手不再是刺骨的冰寒,而是一種溫潤如玉、又隱隱透著熔岩般熾熱的力量感。一股精純溫和的道火暖流從吳玥掌心渡入,小心地梳理著吳錚體內剛剛平息卻依舊奔騰的力量。
吳錚睜開眼。
那雙金紅色的眸子,如同熔鑄的星辰,璀璨、冰冷,沉澱著屍山血海淬鍊出的鐵血鋒芒。但當目光觸及大姐滿是關切與心疼的臉龐時,那層冰冷瞬間融化,露出了屬於吳家三姐的、久違的溫暖笑意。這笑意,驅散了谷底最後的陰霾。
“大姐,”她的聲音依舊帶著經歷嘶吼後的沙啞,卻充滿了新生的力量感,沉穩如山,“我沒事了。這丹藥…麟兒他…”提到那個“擺爛”的弟弟,吳錚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難以置信的震撼,更有一絲後怕——若非這枚丹藥及時趕到,她此刻早已化作只知殺戮的煞魔,或是萬魂幡中的一道兇魂!
“是他!”吳玥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驕傲與篤定的光芒,“麟兒給你的!他…一直都在看著我們!”
周圍計程車兵們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不知是誰第一個噗通跪下,緊接著,十幾個傷痕累累、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如同風吹麥浪般,齊刷刷地朝著吳錚和吳玥跪倒!頭顱深深磕在冰冷堅硬、混合著血泥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將軍神威!”
“多謝將軍再造之恩!”
“多謝仙子救命仙丹!”
“我等願為將軍效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呼喊匯聚在一起,充滿了死裡逃生的激動和對眼前神蹟的狂熱信仰。他們親眼見證了絕境中的蛻變,見證了那滅殺金丹、轟破魔陣的一拳!吳錚,在他們心中已非凡人將軍,而是真正的戰神!是黑暗盡頭照亮他們的唯一神只!
吳錚目光掃過這些追隨自己出生入死、在絕境中依舊未曾徹底崩潰的殘兵,金紅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動容。她上前一步,沉聲道:“都起來!斷魂谷的血債,還沒討完!你們的命,留著,隨本將踏平黑山,祭奠死去的弟兄!”
“踏平黑山!祭奠弟兄!”
“踏平黑山!”
殘存計程車兵們被吳錚的話語瞬間點燃,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方才的虛弱彷彿被這股凶煞戰意驅散了大半。
就在這同仇敵愾、戰意高昂之時——
“桀桀桀桀……踏平黑山?好大的口氣!”
一個陰冷、滑膩、彷彿無數毒蛇在耳邊嘶鳴的聲音,陡然從瘴氣山脈深處傳來!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令人作嘔的陰邪和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嗡!
一股遠比鬼面道人恐怖十倍、陰冷百倍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斷魂谷!剛剛灑下的天光彷彿被瞬間剝奪,谷內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厚厚的黑色冰霜!那被轟散的鎖魂大陣殘留符文,竟在這股氣息引動下,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散發出更加濃郁的不祥血光!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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