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城的秋日,比永安城多了幾分燥熱與喧囂。長街之上,人流如織,車馬粼粼,各色商幡招展,空氣裡混雜著香料、皮革、汗水和遠方沙漠風塵的氣息。這裡是林天皇朝西北的門戶,也是財富與危機交織的漩渦中心。
“萬寶閣出事了!”
這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坊市間炸開。起初只是幾個行色匆匆的夥計壓低聲音的議論,很快便如野火燎原,席捲了整座城池。
“聽說了嗎?萬寶閣的煉器坊炸了!”
“什麼炸了?是金供奉!那位金丹期的煉器大師!聽說練功走火入魔,差點把整個工坊都毀了!”
“放屁!明明是吳家!吳家二小姐的商隊被劫了貨,不知用了什麼邪門手段,隔空就讓萬寶閣吃了大虧!”
“真的假的?吳家商隊?他們有這本事?”
“嘿,你沒見萬寶閣今天大門緊閉,守衛比平時多了三倍!裡面雞飛狗跳的!金供奉吐血被人抬出來的,臉色跟死人一樣!”
“還有呢!萬寶閣貼出告示了,暫停收購所有金系靈材!說是庫房要整修!騙鬼呢!肯定是庫房裡的法寶也遭了殃!”
“嘶…吳家…這是要跟萬寶閣,跟南楚撕破臉了?”
流言蜚語在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瘋狂發酵,每一個版本都添油加醋,將萬寶閣的混亂與吳家的神秘渲染得愈發驚悚離奇。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悄然蔓延。那些依附萬寶閣生存的小商販,開始惴惴不安地捂緊了自己的貨箱;一些原本打算與萬寶閣做大宗交易的客商,也悄悄收回了拜帖,選擇了觀望。
吳家天風城分號,聽濤院。
此地鬧中取靜,庭院深深。假山流水,古木參天,隔絕了外界的嘈雜。正廳內,氣氛卻凝重如鉛。
吳瑾端坐主位,一身湖藍色雲錦長裙,髮髻高挽,只簪一支素玉簪,眉眼間褪去了商人的精明外露,只剩下沉靜如水的銳利。她手中捧著一盞清茶,嫋嫋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寒光。下首坐著分號大掌櫃孫茂,一個頭發花白、眼神卻依舊矍鑠的老者,此刻正捧著一份墨跡未乾的清單,手微微有些發抖。
“二小姐,”孫茂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成了!全成了!萬寶閣那邊一亂,咱們之前被壓著談不攏的幾筆大單,對方主動派人來,把價格抬高了整整三成!簽了!還有幾家原本搖擺不定的老主顧,也立刻派人送了定金過來!庫房裡積壓的那批‘火雲石’,被‘神工坊’的人包圓了,價格比咱們預想的還高兩成!這…這簡直是…”
吳瑾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桌面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孫茂的激動。“孫老,沉住氣。”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只是開始。萬寶閣根基深厚,這點亂子,傷不了它的筋骨。金萬貫不是蠢貨,吃了這麼大的虧,反撲只會更狠。”
“是,是,老朽失態了。”孫茂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精明,“那…二小姐,咱們下一步?是繼續壓價出貨搶佔市場,還是…”
“不。”吳瑾輕輕搖頭,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發出規律的篤篤聲,“萬寶閣暫停收購金系靈材,市面上流通的金系資源價格必然應聲而跌。我們…反其道而行之。”
她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天風城及周邊資源輿圖前,纖細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區域:“第一,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金,秘密收購市面上所有品相尚可的金系礦石、靈材,尤其是…玄鐵精、寒星砂、銳金石!價格壓到最低,有多少,吃多少!動作要快,要隱秘!”
孫茂眼睛猛地一亮:“二小姐是想…囤貨居奇?等萬寶閣恢復元氣,急需材料時…”
“他們不會等太久。”吳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金鋒子受傷,煉器坊受損,萬寶閣急需材料修復法寶,維持運轉,更要完成那批被中斷的訂單!金萬貫現在焦頭爛額,正是我們抄底的好時機。”
她的手指又點向輿圖另一處:“第二,放出訊息,就說我們吳家商隊,在探索‘黑風戈壁’遺蹟時,意外發現了一小片‘赤炎銅母’礦脈!儲量不大,但品質極高!訊息要半真半假,務必傳到萬寶閣耳朵裡。”
“赤炎銅母?!”孫茂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煉製火屬性法寶的頂級輔材,價值千金!“二小姐,這…咱們手裡沒有啊!”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吳瑾眼神深邃,“萬寶閣吃了暗虧,必然疑神疑鬼,想弄清楚我們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這個訊息,就是魚餌。他們若信了,必定會想方設法打探、甚至搶奪!我們正好…請君入甕。另外,”她話鋒一轉,聲音更冷,“讓‘影衛’動起來。之前被劫的三批貨,尤其是那批‘青木心’,給我查!生要見貨,死要見灰!重點盯住萬寶閣幾個秘密倉庫和黑風盜那幾個頭目的落腳點!我要知道,我的東西,到底在誰手裡發黴!”
“是!老朽這就去辦!”孫茂精神大振,躬身領命,快步退下。這位二小姐的手段,當真是雷霆萬鈞又羚羊掛角!萬寶閣這一亂,非但沒能打垮吳家,反而成了二小姐撬動天風城商局的絕佳支點!
吳瑾獨自立於輿圖前,目光落在代表萬寶閣的那片刺目的金色標記上,眼神冰冷如刀。麟弟…姐姐這邊,可不會讓你白白操心。這場商戰,才剛剛開始。萬寶閣,南楚…你們伸過來的爪子,該剁了!
萬寶閣分部,金蟾堂(密室)。
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沉水香也驅不散那股焦躁和隱隱的血腥味。金萬貫揹著手,在金絲楠木地板上焦躁地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下墨汁。他面前的地上,跪著兩個鼻青臉腫、氣息萎靡的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