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璇似乎對近在咫尺的滔天殺意毫無所覺。她快步走到搖椅邊,先是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弟弟,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流露出一絲心疼。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了那隻空藥盅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極其自然地拿起那隻白玉盅,指尖在盅壁上極其細微地摩挲了一下,彷彿在確認著什麼。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藥盅收入隨身的青布包裹中,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
做完這一切,她才再次看向吳麟,輕輕替他掖了掖滑落一角的絨毯。月光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映照出眼底深處那抹化不開的憂慮和某種…下定決心的堅毅。
她沒有停留,轉身,步履依舊匆匆,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後花園,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
後花園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藤葉的沙沙聲。
塔頂,驚龍衛的意念卻如同沸騰的冰水。
“她…拿走了那個藥盅!”零隼的聲音帶著驚疑,“她對那藥盅的態度…不對勁!那不是對待普通器物的態度!”
“目標吳麟的狀態…在她靠近和離開時,呼吸、心跳、氣血波動…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她的存在與否,對他毫無影響!”另一名驚龍衛報告。
“那藥盅殘留的‘道蘊’…隨她離開而消失了!被她帶走了!”負責監控能量波動的驚龍衛語氣凝重。
零梟死死盯著吳璇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下方搖椅上依舊“沉睡”的吳麟,面罩下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吳璇的突然出現和帶走藥盅的舉動,打亂了他的計劃,更讓他心中那股不安感急劇放大!
那個藥盅…絕對有問題!吳璇的舉動…更像是在保護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
“頭兒,怎麼辦?‘驚蟄’方案是否繼續?”零隼問道。
零梟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閃爍:“目標吳麟…威脅等級提升至‘淵獄’!暫緩直接接觸!更改任務優先順序:第一,立刻追蹤吳璇!查清她帶走藥盅的目的!她要去哪裡?那藥盅…究竟有何玄機!第二,嚴密監控永安侯府所有出口!尤其是…通往皇宮的方向!第三,啟用‘影鴉’,盯死皇宮大內!我有預感…吳家這位四小姐…今晚會有大動作!”
“是!”
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更深的夜色,朝著吳璇離去的方向追躡而去。目標,從沉睡的吳麟,瞬間轉向了匆匆離府的吳璇!
後花園中,藤架下。
搖椅上的吳麟,搭在絨毯外的手指,在無人可見的陰影裡,極其輕微地…彈動了一下。
彷彿沉睡中的人,無意識地拂去了一片並不存在的落葉。
夜風吹過,一片枯黃的藤葉打著旋兒,輕輕飄落,恰好覆蓋在他方才彈動過的手指上。
藤葉的脈絡,在接觸皮膚的瞬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浸染,流淌過一絲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混沌流光。
旋即,一切歸於沉寂。只有搖椅在夜風中,發出規律的、催眠般的吱呀輕響。
永安侯府側門。
一輛不起眼的青幔小車早已等候多時。拉車的是一匹老馬,車伕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僕。
吳璇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一縷輕煙,迅速閃入車內。
“福伯,快!去西華門!”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是,四小姐。”老僕低應一聲,手中鞭子輕輕一抖,老馬邁開四蹄,青幔小車悄無聲息地融入寂靜的街道,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吳璇緊緊抱著那個青布包裹,包裹里正是那隻殘留著混沌道痕的白玉藥盅。她的心跳得飛快,掌心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深夜入宮,直闖皇帝寢殿,獻上“來歷不明”的藥方…這無異於刀尖起舞!一旦失敗,不僅是她個人生死,整個吳家都將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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