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觀麟閣的藤架下,夜風裹挾著初秋的微寒,吹拂著石桌旁三人凝重的面龐。
“共鳴…隔著一片海…敲響另一口鐘…”吳瑾低聲重複著吳璇的話,銳利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冰冷的算籌在飛速推演,“也就是說,這枚印記本身無法主動穿透麟弟的混沌領域向外傳遞資訊,但它就像一個被設定好固有頻率的音叉,只要外界存在一個能與它產生共鳴的‘接收器’,當頻率一致時,資訊就能無視空間阻隔,瞬間傳遞過去?”
“是…就像…隔著千山萬水…但兩座鐘…同時被敲響…聲音…就能彼此聽見…”吳璇倚在大姐吳玥懷中,聲音虛弱卻帶著洞悉本質的清晰,眉心那道嵌著灰白星核的破碎道痕,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微光,“麟弟的‘海’…淹沒了它…扭曲了它的‘聲音’…但它的‘震動’…還在…很微弱…在等待…遙遠的‘鍾’…回應…”
“它在等接收器主動聯絡它?”吳玥眉頭緊鎖,擔憂更甚,“那豈不是說,只要外界的‘聖律’組織定期傳送某種探測共鳴波,就有可能捕捉到它的存在和狀態?”
“不…大姐…”吳璇緩緩搖頭,意識似乎還沉浸在那片冰冷的秩序虛空中,“它的‘震動’…是持續的…是它存在的…本質…像心跳…它在不停地…發出‘我在這裡’的訊號…只是…在麟弟的‘海’裡…這訊號…太弱…太扭曲…傳不遠…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近…並且知道它‘心跳頻率’的‘鍾’…才能…清晰捕捉…”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鑿子,將“聖律”印記的運作方式清晰地剖析出來。它並非主動發射器,而是一個被動信標,持續散發著獨特的秩序波動。尋常手段無法察覺,但若有掌握其特定頻率的接收裝置在足夠近的範圍內,便能建立連線!
“足夠強大…足夠近…知道頻率…”吳瑾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鋒,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叩,“永安城內!或者…林天皇朝境內!必然存在著‘聖律’佈置的接收點!甚至…不止一個!像隱藏的監聽哨!在默默搜尋著這些失聯信標的‘心跳’!”
這個推論,讓藤架下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一個隱藏在陰影中、能跨越混沌封鎖進行通訊的監聽網路?!這比單純的刺客更可怕!
“必須找到它們!”吳瑾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在它們捕捉到這枚印記的‘心跳’之前!徹底拔掉這些‘耳朵’!”
“如何找?”吳玥憂心忡忡,“我們對‘聖律’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它們的‘頻率’…”
吳璇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沉寂的玉盒,清冷的眸子裡,映著符籙流轉的微光,更深處,那點灰白的混沌星核無聲地轉動著。“我…可以‘聽’…”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自信,“麟弟的‘殼’…在解析它…也在…同化它的‘頻率’…我…能感受到…那種‘震動’的…韻律…只要…有同源的‘心跳’靠近…我…或許能…感應到…”
她的話,讓吳玥和吳瑾心頭一震!吳璇眉心融合的混沌道痕,竟賦予了她感知秩序信標“心跳”的能力?!這無疑是一把指向暗處敵人的鑰匙!
“但這太危險了!”吳玥立刻反對,“璇兒,你的身體…”
“大姐…”吳璇握住吳玥的手,冰涼的手指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這是…唯一的辦法…麟弟在保護我們…我也要…保護他…保護這個家…而且…麟弟的‘殼’…很溫暖…很安全…”她看向沉睡的吳麟,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賴。
吳瑾沉默片刻,眼神在吳璇蒼白的臉和沉睡的吳麟之間掃過,最終化為一聲果決的嘆息:“好!但必須循序漸進!先嚐試感應這枚印記本身的‘心跳’,熟悉那種韻律!至於尋找其他接收點…等璇兒你本源恢復一些再說!沈老!”她揚聲喚道。
一直隱在庭院陰影中的老管家沈老如同鬼魅般無聲出現:“二小姐。”
“傳令‘諦聽’。”吳瑾聲音冰冷,“動用所有暗線,不計代價,秘密查探永安城及京畿重地!凡有不明來源的奇異波動、異常能量場、或與‘冰冷秩序’、‘鎖鏈’、‘天秤’等意象相關的器物、地點、人物…全部記錄在案!我要知道,這京城之下,到底埋著多少雙‘耳朵’!”
“遵命!”沈老躬身領命,身影無聲融入黑暗。
未央宮,皇后寢宮。此刻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只是這光亮非但未能驅散陰霾,反而映照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與恐懼。
數十名身著暗紅勁裝、面覆血色惡鬼面具的“血衣衛”,如同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沉默地矗立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他們氣息冰冷,眼神漠然,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煞氣,與這富麗堂皇的宮室格格不入。地上,幾名宮女太監的屍體倒伏在血泊中,臉上凝固著驚恐與茫然。
殿內主位,皇后蘇氏臉色慘白,強作鎮定地端坐著,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攥著鳳袍的衣角,指節發白。她身邊幾位心腹嬤嬤和女官,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血衣衛都指揮使厲絕,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靜靜地立在殿中。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一身暗紅血衣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臉上覆著的惡鬼面具只露出兩隻毫無感情、如同深淵寒潭的眼睛。他手中,託著一個造型奇特的羅盤。羅盤非金非玉,呈暗沉的骨白色,表面刻滿扭曲的符文,中心懸浮著一根細如髮絲、不斷顫動的漆黑指標。
此刻,那根黑針,正死死指向皇后蘇氏髮髻上一支看似普通的赤金點翠鳳凰步搖!
“皇后娘娘,”厲絕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鐵摩擦,冰冷刺骨,毫無起伏,“此物…沾染‘異息’,請…交出來。”他伸出另一隻手,那隻手蒼白得毫無血色,指甲卻泛著幽藍的寒光。
皇后蘇氏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和難以置信:“厲絕!你放肆!此乃陛下親賜!怎會是…”
她話音未落!
嗤——!
一道幽藍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間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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