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麟醒了。
他就那麼慵懶地躺在搖椅上,彷彿只是小憩了片刻,而非沉睡了一年多,歷經混沌洗禮與秩序侵蝕。那雙初睜的眼眸,朦朧睡意迅速褪去,化為深不見底的幽潭,倒映著庭院穹頂流轉的陣法光華,也倒映著兩位姐姐震驚、狂喜、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臉龐。
他輕輕彈了彈掌心那枚佈滿裂紋、依舊散發著微弱寒意的秩序銀釘,語氣裡的嫌棄和漫不經心,彷彿在評價一隻不小心落在手上的蒼蠅。
“垃圾玩意兒?”
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卻讓剛剛經歷了一場心驚肉跳、孤注一擲豪賭的吳瑾和吳玥,瞬間有種哭笑不得的巨大落差感。
她們拼盡全力,吳璇甚至幾乎付出生命代價才勉強削弱一絲的恐怖存在,在麟弟口中,竟只是…垃圾?
“麟弟!”吳玥最先反應過來,眼淚再次決堤,但這次是巨大的驚喜和後怕交織的淚水。她幾乎想撲過去抱住弟弟,但又顧忌著他掌心的東西和身旁昏迷的吳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動作,只是哽咽著,“你…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大姐了!”
吳瑾雖然情緒內斂,但此刻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鳳眸中也明顯有水光閃動,只是強行抑制著。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努力保持平穩,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沙啞:“醒了就好。感覺如何?這枚…‘釘子’,可能徹底清除?”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吳麟掌心那枚雖然裂紋遍佈,但依舊頑固存在的寒釘。這東西太過詭異,不徹底拔除,她心難安。
吳麟打了個哈欠,活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先是看向軟塌上氣息微弱但平穩的吳璇,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但很快又化為了然的溫和。
“四姐還是這麼拼…”他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然後才抬眼看向吳瑾,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弧度,“二姐放心,沒事了。至於這個…”
他再次抬起那隻嵌著寒釘的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劣質的仿冒品。
“嗯…蘊含的秩序法則有點意思,但太糙了,像是哪個半吊子弄出來的殘次品,還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冰冷死氣。”他點評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釘入的方式也取巧,卡在我混沌呼吸轉換的一個微妙節點上,想用同源之力慢慢蠶食…想法不錯,可惜…”
他頓了頓,另一隻手的食指指尖,忽然凝聚起一點微不可查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幽暗。
“…碰到了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那凝聚著極致幽暗的指尖,對著掌心那枚秩序寒釘,輕輕一彈。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狂暴的能量爆發。
彷彿只是彈去了一點微塵。
那枚讓神醫吳璇拼死才能削弱一絲、讓吳瑾不得不兵行險招引動皇城寒氣來刺激混沌反擊、佈滿了裂紋卻依舊頑固的秩序寒釘,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彈之下——
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閃爍著點點銀光的齏粉。
然後,那點點銀光齏粉,彷彿被吳麟指尖那抹幽暗徹底吞噬、湮滅、同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彷彿它從未存在過。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吳玥甚至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吳瑾瞳孔微微一縮,縱然她心智如妖,算計無雙,此刻也被弟弟這輕描淡寫、近乎於“道”的手段深深震撼。那是一種絕對力量層面的、無法理解的碾壓!
困擾他們許久、幾乎將吳家和整個京都拖入深淵的巨大危機,就在吳麟這醒來後慵懶的幾句話、隨意的彈指間…
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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