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郡主寢宮內的氣氛,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陡然變得異常複雜。
皇帝林承天快步走到榻邊,親自確認愛女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蠟黃的小臉也恢復了一絲血色,那顆高懸的心才終於緩緩落下。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向吳璇時,眼神中的驚疑幾乎要滿溢位來。
皇后更是喜極而泣,拉著吳璇的手連聲道謝,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宮宴上的疏離與審視。
太醫們面面相覷,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羞愧,又是難以置信。他們束手無策的危症,竟被一個他們之前暗自嘲笑的“野路子”姑娘,用一包看似普通的藥散給穩住了?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而神醫谷大長老木青松,臉色最為難看。他僵立在原地,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看著吳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他行醫一生,自負醫術通神,今日竟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那“清鬱化毒散”的原理他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幾分,但正是這份看似簡單的“對症”,卻精準地切中了郡主病症的關鍵,比他提出的金針猛藥方案更穩妥、更有效!
這不僅僅是一次醫術的較量,更是理念和眼光的碾壓!
“吳…吳小姐醫術精絕,老夫…受教了。”木青松最終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張老臉上陣青陣紅,再無之前的倨傲。他身後的三位神醫谷長老也是神色驚疑不定,看向吳璇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忌憚。
吳璇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微微屈膝還禮:“木長老過譽,僥倖而已。郡主病情只是暫穩,後續調養還需費心。”她並未居功,反而將後續治療輕輕推了出去,既給了對方面子,也避免了更多麻煩。
林承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波瀾卻愈發洶湧。吳璇的表現太過完美,太過鎮定,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侯府千金該有的心性和能力。他越發確信,吳家背後定然藏著極大的秘密,而吳璇的醫術,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璇丫頭今日立下大功,朕心甚慰。”林承天壓下翻騰的思緒,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帝王賞賜,既是恩典,也是試探。
吳璇垂眸,聲音清冷依舊:“救治郡主乃醫者本分,不敢求賞。若陛下允准,小女只願將方才那‘清鬱化毒散’與‘靜魄香’的方子獻於太醫院,若能惠及更多似郡主這般受病痛折磨之人,便是對小女最大的賞賜。”
此言一齣,眾人再次動容!
如此神奇的藥方,竟說獻就獻?這可是能帶來無盡財富和名聲的寶貝!她竟絲毫不在意?
太醫們先是難以置信,隨即露出狂喜之色!若能得到這方子,他們的醫術必將大大提升!
木青松則是瞳孔一縮,看向吳璇的目光更加深沉。此舉要麼是真正心懷天下的聖手,要麼…就是所圖更大!他更傾向於後者。
林承天也是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吳璇一眼,笑道:“好!好一個醫者仁心!朕準了!朕還會下旨,命太醫院依此方製藥,平價售於百姓,皆記你吳璇之功!”
“謝陛下。”吳璇再次行禮,彷彿獻出的只是尋常之物。
皇帝又安撫了皇后幾句,命令太醫和神醫谷眾人精心照料郡主,這才擺駕離開寢宮,只是臨行前,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再次掠過吳璇。
宮宴自然是不了了之。皇帝經此一事,也無心再繼續。
吳璇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平靜地離開了皇宮。
…
回到鎮國公府,吳璇徑直去了吳麟所在的花園。
吳麟依舊癱在搖椅上,似乎從未離開過,聽到腳步聲,眼睛也沒睜,懶洋洋地開口:“哦?回來了?宮裡的點心好吃嗎?”
吳璇走到他身邊,將宮中發生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包括救治郡主和獻出藥方。
“…事情便是如此。”她說完,便靜靜地看著弟弟。
吳麟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嘖,又是中毒又是吐血的,宮裡的小孩子真可憐…不過四姐你這波操作可以啊,名利雙收,還打了那幫老古董的臉,舒服。”
吳璇輕輕搖頭:“並非我本意,只是恰逢其會。陛下似乎…疑慮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