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的冰。夜梟彙報完後,便垂首肅立,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等待著龍椅之上那位的決斷。
皇帝林承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玉扳指,目光落在窗外,卻似乎穿透了宮牆,落在了那座此刻被迷霧籠罩的鎮國公府上。
上古遺寶?超凡勢力?
無論哪一種,都像一根尖刺,紮在他心頭最敏感的地方。林天皇朝百年無修士,這是壓在他、壓在整個林家皇室心頭最大的巨石,也是最大的恥辱和隱痛。他殫精竭慮,甚至默許欽天監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實驗,就是為了打破這個詛咒。
而現在,他倚重卻又深深忌憚的臣子家中,可能出現了超越凡俗的力量?這讓他如何能安心?
吳鎮山是忠臣,至少目前是。但他的忠,能抵得過長生誘惑?能抵得過家族前程?若是吳家藉此力量坐大,甚至…萌生不臣之心…
林承天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冷的厲色。
帝王心術,首要在於平衡與掌控。任何超出掌控的存在,都必須予以限制,甚至…抹除。
“夜梟。”皇帝的聲音終於響起,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你說,那種力量…是源自吳麟那孩子,還是吳家暗藏了什麼?”
夜梟心頭一緊,謹慎回答:“回陛下,臣…無法確定。七公子吳麟平日深居簡出,表現…平庸,臣等之前並未過多關注。但鎮國公府底蘊深厚,或有我等不知的隱秘,亦未可知。”
“平庸?”林承天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在天機閣和朕的眼皮子底下‘平庸’十八年,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平庸。”
他頓了頓,手指在龍案上輕輕一敲,已然有了決斷。
“既然窺探無效,那便不必再徒勞浪費人力。將所有明暗哨撤回,只留幾個機靈的,遠遠看著大門即可。”
夜梟一怔,有些不解:“陛下,這…”
“既是規則層面的干擾,強行窺探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不必要的反噬。”林承天眼神深邃,“他們既然想藏,那朕就讓他們藏。朕倒要看看,他們能藏多久,又想用這力量…做什麼。”
以退為進,靜觀其變。這是帝王最常用的手段。
“但,”皇帝話鋒一轉,語氣微寒,“對吳家的‘關照’,不能停。既然眼睛看不到,就用別的法子。”
“第一,兵部侍郎年邁乞骸骨,朕準了。著吏部議一議,由吳鎮山的副將,忠勇伯趙莽接任。邊軍糧草軍械的排程,讓趙莽多‘費心’。”
夜梟心中一凜。兵部侍郎掌管軍需,讓與吳鎮山並非一系、甚至暗中有些齟齬的趙莽上臺,這分明是要卡吳鎮山的脖子,削弱其在軍中的影響力!
“第二,宮中尚衣局、御膳房近日採買損耗巨大,著內務府嚴查。尤其是與吳瑾商會往來密切的那幾家皇商,給朕好好‘捋一捋’賬目。”
這是要對吳瑾的商業帝國下手了!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但足以讓她焦頭爛額,分散精力。
“第三,太后鳳體欠安,久治不愈。著太醫院發榜,廣召天下名醫入京會診。榜文…給朕送到神醫谷一份,務必請動幾位長老親至。”
夜梟瞳孔微縮。神醫谷與吳璇有過節,陛下這是要借力打力,將水攪渾,把吳璇也拖入漩渦!
“第四,”林承天的目光最後落在夜梟身上,“給朕盯死吳麟。他不是喜歡擺爛嗎?朕倒要看看,他是真爛,還是爛泥裡藏著明珠。他每日見了什麼人,吃了什麼,甚至翻了哪本書,朕都要知道!”
四條指令,條條不見刀光劍影,卻條條直指吳家核心利益與軟肋,更將試探的焦點集中到了那個一直被視為廢柴的吳麟身上。
帝王心術,潤物無聲,卻又狠辣無比。
“臣!遵旨!”夜梟深深低下頭,背後驚出一身冷汗。陛下這是要對吳家動真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