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空間流轉。
吳麟只覺周遭景象如同水墨般暈開、重組,待穩定下來時,已身處一方奇異的天地。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洞府宮殿,而是一片無垠的虛空。腳下是如同鏡面般光滑、倒映著璀璨星河的黑暗“地面”,頭頂則是一片更加深邃、星辰彷彿觸手可及的夜空。沒有日月,唯有永恆的星光,將這片空間映照得靜謐而神秘。空氣(如果還有空氣的話)中瀰漫著精純至極的星辰之力與一種古老滄桑的道韻。
在這片虛空中央,懸浮著一座簡陋的茅草屋,屋前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茅屋旁,還歪歪扭扭地長著一株看不出品種、葉片卻閃爍著星輝的小樹。
這裡,便是守拙長老的清修之地——星隕齋。與其說是齋,不如說是一片被大神通者擷取、煉化的獨立星空碎片。
“坐。”守拙長老那模糊的身影已然坐在了一個石凳上,指了指對面。
吳麟也不客氣,懶洋洋地走過去坐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長老這地方不錯,挺安靜,適合睡覺。”
守拙長老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波動了一下,並未計較他的無禮,而是直接開門見山:“你身上的‘混沌’氣息,從何而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直接點破了吳麟最深層的秘密!
吳麟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那副憊懶模樣,掏了掏耳朵:“混沌?長老您在說什麼?弟子聽不懂。弟子就是普通凡人一個,頂多……比較愛看雜書。”
守拙長老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輕哼,如同古井微瀾:“普通凡人?能在荒石坡引動‘寂滅歸墟’道韻,與那沉澱了萬古的濁煞星辰石產生共鳴的凡人?能一眼看穿玄龜負山陣核心隱患,隨口道出古隕坑輻射特性的凡人?”
他每說一句,吳麟就感覺周身那無形的壓力重了一分,彷彿整個星空的力量都凝聚而來,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但吳麟依舊穩坐,體內那混沌道種微微流轉,便將所有壓力化解於無形。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可能是……弟子運氣比較好吧?或者,是那些雜書作者比較厲害?”
守拙長老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吳麟的肉身,直視其神魂本源。良久,他才緩緩道:“不願說,便不說罷。大道之路,各有緣法。”
他話鋒一轉,不再追問混沌之氣的來源,而是問道:“你對‘道’,如何看?”
吳麟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隨口答道:“道?看不見摸不著的,有啥好看的。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吧,道就像……就像我四姐做飯,火候、食材、調料,搭配好了就是美味,搭配不好就是豬食。萬事萬物,差不多就這個理兒唄。”
他將玄之又玄的大道,比作了廚藝,若是讓外面那些苦苦求索的修士聽見,怕是要氣得吐血。
然而,守拙長老聽了,那模糊的身影卻似乎凝實了一瞬,點了點頭:“調和鼎鼐,把握其中之‘度’,確是道之一種體現。那你可知,何為‘星辰’之道?”
吳麟撓了撓頭,指著頭頂的星空:“星星嘛,掛在天上亮晶晶的,有時候掉下來還能砸個坑。我二姐就喜歡研究它們怎麼轉,怎麼擺陣,麻煩得很。我覺得吧,星星就是星星,該亮的時候亮,該滅的時候滅,順其自然就好,研究那麼多幹嘛,累得慌。”
他這番話,看似毫無見識,卻又隱隱暗合星辰運轉、生滅自然的至理。
守拙長老再次點頭:“順其自然,不強行干涉,觀其生滅輪轉,亦是正道。那你覺得,這漫天星辰,從何而來,終將歸於何處?”
吳麟被問得有點“煩”了,擺了擺手:“長老,您問題真多。從哪來的?反正不是我從家帶來的。至於歸處?愛歸哪歸哪,說不定哪天就啪一下,全滅了,然後又從另一個地方噗一下,全冒出來了呢?誰管得著啊。”
他這“全滅了”、“全冒出來”的說法,看似孩童妄語,卻讓守拙長老周身的氣息猛地一滯!那模糊的面容下,彷彿有璀璨的星光亮起!
“滅而後生,輪迴不止……混沌……”守拙長老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看向吳麟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震驚,有了然,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他不再發問,而是抬手,指向茅屋旁那株閃爍著星輝的小樹。
“此樹,乃老夫當年遊歷‘混沌邊荒’時,於一即將湮滅的星辰核心所得殘根培育而成,老夫稱其為‘星魂木’。它能感應星辰本源與混沌氣息。你且靠近它試試。”
吳麟撇撇嘴,有些不情願地站起身,走到那株小樹旁。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異變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