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齋,永恆的星空之下,寂靜如昔。
守拙長老依舊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那模糊的身影彷彿亙古未動。但當吳麟晃晃悠悠地穿過那層無形的界膜,踏入這片獨立空間時,他那模糊的面容似乎微微轉向了吳麟的方向。
“來了。”守拙長老的聲音平淡無奇,彷彿早就料到吳麟會來。
吳麟也不客氣,走到對面石凳坐下,打了個哈欠,直接將懷裡那本從舊書攤得來的薄冊子,以及那幾塊從煉器堂買來的、品相極差的“陰槐木”廢料,一股腦地丟在了石桌上。
“長老,您這雲嵐宗,治安不太行啊。”吳麟懶洋洋地開口,語氣帶著點調侃,“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搞私下交易,還研究些上不得檯面的小玩意兒。”
守拙長老的目光掃過那本筆記和陰槐木,並未伸手去碰,但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瞬。以他的修為和見識,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兩樣東西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蝕靈瘴魂針的改良思路……幽冥鐵木……七情花粉……”守拙長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還有對黑煞谷的覬覦,以及對新晉弟子的特別‘關注’……看來,有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終於忍不住要探頭了。”
他並未詢問吳麟從何處得來這些,似乎對其手段早已瞭然於胸。
吳麟拿起石桌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壺靈茶,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道:“老鼠嘛,哪裡都有,踩死就是了。不過這幾隻老鼠,好像還挺肥,跟外面(指宗門之外)的貓啊狗啊的,有點不清不楚。”
他這話,已是直接點出了可能存在內外勾結的情況。
守拙長老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星隕齋的壁壘,看到了宗門內某些看似平靜,實則暗藏鬼蜮的角落。
“宗門大了,難免良莠不齊。有些人,道心蒙塵,被外物所誘,走了歧路。”守拙長老緩緩道,“亦有外界勢力,亡我之心不死,千方百計想要滲透、瓦解我雲嵐宗。此事,老夫與宗主,並非毫無察覺。”
他看向吳麟,那模糊的面容下,目光似乎帶著一絲深意:“只是,拔除毒瘤,需找準時機,連根掘起,方能不傷及宗門元氣。打草驚蛇,反為不美。”
吳麟放下茶杯,撇了撇嘴:“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不過,長老,您不覺得這幾隻老鼠,最近有點太活躍了嗎?又是改良毒針,又是惦記黑煞谷,還把我姐姐們當成了什麼‘鑰匙’……我這個人吧,沒什麼大志向,就圖個清靜。可要是有人非要在我耳邊嗡嗡叫,還惦記我家裡人……”
他話沒說完,但那股平淡語氣下蘊含的冰冷意味,卻讓周遭永恆的星光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守拙長老自然感受到了吳麟那看似懶散之下,所隱藏的、足以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意志。他心中凜然,知道此子絕非虛言恫嚇。若真觸及他的底線,恐怕這雲嵐宗的天,都要被他掀翻過來。
“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了。”守拙長老沉吟道,“此事,確實不宜再拖。這些魑魅魍魎,既然已露行跡,便到了該清理的時候。”
他頓了頓,問道:“你今日在煉器堂、功德殿走了一遭,可是已有了目標?”
吳麟聳聳肩:“目標?談不上。就是覺得煉器堂那個負責處理邊角料的執事,還有功德殿釋出特殊任務的那個老頭,眼神不太乾淨。哦,還有幾個在附近晃悠、氣息隱藏得還不錯的傢伙,估計是一夥的。”
他看似隨意地點出了幾個人,皆是宗門內不算起眼,卻身處關鍵崗位的人物。守拙長老聞言,心中已然有數。吳麟所指的這些人,有些早已在他們的懷疑名單上,有些則是隱藏得更深,如今被吳麟這雙“慧眼”一眼看穿。
“好。”守拙長老點了點頭,“此事,老夫會親自安排。刑罰堂趙千霆那邊,也會暗中配合。務必做到雷霆一擊,不留後患。”
有守拙長老親自出手,再加上刑罰堂的力量,清理這些內部蛀蟲,自然是手到擒來。
吳麟對這個結果似乎很滿意,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彷彿剛才談論的只是今晚吃什麼一般輕鬆。
“對了,長老。”吳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口在坊市買的、佈滿裂紋的沉星鐵大鍋,“這口破鍋,我瞧著跟您這星隕齋挺有緣的,放這兒養養怎麼樣?說不定哪天就養好了。”
守拙長老看著那口看似破爛,實則內蘊玄機、只是靈性沉寂的大鍋,模糊的面容下似乎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這小子,把星隕齋當什麼了?養鍋的溫床?
但他也看出,這口沉星鐵鍋材質非凡,若能恢復靈性,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寶物。而且,將此鍋留於星隕齋,也相當於吳麟與此地更添了一份因果聯絡。
“可。”守拙長老最終還是應了下來,袖袍一揮,那口大鍋便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了茅屋旁那株星魂木之下,受其星輝與混沌道韻滋養。
吳麟見目的達到,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行,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長老您忙,不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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