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既去,吳璇便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天變應對司的事務與研究之中。她對待同門依舊謙和,聽取意見依舊耐心,但在決策與研究方向上,卻比以往更加堅定和果決。那份因內心澄澈而自然流露的從容與自信,反而讓之前那些心懷各異之人收斂了不少小心思,天變應對司的運轉效率更高,氛圍也愈發純粹。
這一日,吳璇在整理南楚贈予的那些古老典籍時,無意中發現了一份殘破的獸皮卷,上面記載的並非丹方或陣法,而是一些看似雜亂無章、關於星辰軌跡與地脈靈氣週期性波動的古老觀測記錄。若在平時,這等雜學旁錄或許會被一笑置之,但此刻,吳璇卻心中一動。
天變發生以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靈植變異、丹藥失效、靈氣紊亂這些直接現象上,卻似乎忽略了引發這一切的根源,以及其可能存在的……規律?
她立刻召集司內幾位對星象、地脈有所涉獵的長老和弟子,結合這份獸皮卷的記載,開始調閱、整理雲嵐宗藏書閣中所有關於星辰執行、地脈變遷,乃至古老氣象記錄的典籍,並與天變發生前後宗門記錄的靈氣波動資料、各地異變發生的時間點進行交叉比對。
這項工作繁雜而浩大,如同大海撈針。起初數日,毫無頭緒,那些資料龐雜混亂,似乎與星辰地脈扯不上任何關係。不少參與此事的人都開始心生懈怠,覺得這是在浪費時間。
吳璇卻不為所動,她隱隱覺得,這其中必定隱藏著關鍵。她想起了弟弟吳麟常說的那句話——萬物皆有跡可循。
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她再次來到了聽雨軒。
小院內,吳麟正仰面躺在搖椅上,目光似乎沒有焦距地望著天空流雲。石桌上,擺放著幾顆色澤各異、靈氣盎然的靈果,看似隨意,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它們擺放的位置,隱約對應著天空中幾顆若隱若現的星辰方位。
“小弟,在看什麼?”吳璇在他身旁坐下,輕聲問道。
吳麟沒有收回目光,依舊望著天空,慢悠悠地道:“看星星打架。”
“星星……打架?”吳璇一怔,抬頭望向晴朗的白天天空,除了浮雲和耀陽,並無星辰可見。
“嗯,”吳麟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有的星星想往東,有的星星想往西,扯來扯去,把下面的線都攪亂了。”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如同囈語。但聽在吳璇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星辰軌跡!引力拉扯!能量脈絡!
弟弟是在用最淺顯的比喻,揭示天變可能存在的根源!難道這場席捲天下的劇變,並非無序的災難,而是源於更高層面——比如星辰執行規則的某種衝突或失衡?!
“攪亂了線……所以下面的靈氣才會如此紊亂?地脈才會偏移?萬物才會異變?”吳璇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吳麟終於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隨手拿起一顆對應著“紫薇星位”的紫色靈果,咬了一口,汁液流淌,他含糊不清地道:“打架嘛,總有贏有輸,有規矩變了,也有規矩沒變。光盯著打架的地方看,有什麼用?不如看看,哪些地方沒被打到,或者……哪些東西,不怕他們打。”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吳璇,專心致志地品嚐起手中的靈果,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話語,只是隨口點評了一下水果的滋味。
吳璇卻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腦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是啊!他們一直試圖在紊亂中尋找規律,在變化中尋求適應,卻從未想過,這場“變化”本身,可能存在著更高層面的、不均衡的“規則改寫”!
哪些規則變了?哪些沒變?哪些區域或物質,受到了較小的影響,甚至……不受影響?
她猛地想起,在天變應對司收集的眾多變異靈植樣本中,似乎有極少數幾種,其變異程度極其輕微,甚至保留了大部分原有特性!之前只以為是偶然,現在想來,它們生長的環境,或許就處於某種“規則衝突”的薄弱點,或者,它們本身的結構,就對這種規則變化有著天然的“抗性”!
還有弟弟提到的“不怕他們打的東西”……吳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吳麟身上,落在了這方看似普通,卻總能隔絕外界一切紛擾的聽雨軒小院。
她不敢深想,但一個念頭已然紮根——弟弟的存在,他所掌握的力量,或許就是這世間最大的“不變”與“不怕”!
“我明白了!多謝小弟!”吳璇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她甚至來不及多說,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回了天變應對司。
看著四姐風風火火消失的背影,吳麟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果核精準地彈入院角的廢料筐。
“哎,又有的忙了……不過,能少來煩我幾次,也好。”
他重新躺好,目光再次投向無垠的天空,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常人無法理解的深邃。星辰的衝突,規則的改寫,對他而言,不過是池塘中魚兒爭奪水草掀起的漣漪,看得清楚,卻無意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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