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石階，彷彿通往九霄雲外。陳長老已不知自己攀登了多久，踏過了多少級臺階。他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破舊的風箱，沉重而艱難。
作用於神魂道基的威壓，已如山如嶽，壓得他金丹黯淡，神識之火搖曳欲熄。那無數雜亂意念的衝擊，更是化作了種種幻象心魔，在他靈臺之中不斷上演。
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時資質平庸，受盡同門白眼的場景；看到了衝擊金丹時，心魔肆虐，險些功虧一簣的兇險；看到了曾經的紅顏知己因他醉心大道而黯然離去；看到了宗門面臨強敵時，自己的無力與彷徨……
數百年的修行生涯，種種遺憾、恐懼、執念、迷茫，被無限放大，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切割著他的道心。
“放棄吧……你資質有限，金丹已是終點，何必苦苦掙扎？”
“回頭吧，宗門並非你一人之宗門，何必承擔如此重擔？”
“長生虛無縹緲，及時行樂，方是正道……”
種種魔音，喋喋不休，試圖瓦解他的意志。
陳長老的腳步越來越慢，身體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那無盡的威壓碾碎，或被心魔吞噬。
“不……”他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嘶啞的聲音，“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想起了自己拜入雲嵐宗時的誓言，想起了師長們的殷切期望，想起了宗門後輩們崇敬的目光，更想起了如今天地劇變，宗門正值用人之際！
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自他近乎枯竭的道基深處迸發！
“我陳遠山，修行四百七十三載，或許資質駑鈍，或許道途多舛，然問道之心，從未更改！此身可隕，此志不渝！”
他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原本佝僂的身軀驟然挺直，竟頂著那滔天威壓，再次向上踏出一步！
“轟隆！”
這一步踏出，彷彿觸動了某種機制。周遭無盡的混沌雲霧劇烈翻湧，那沉重的威壓與雜亂的心魔幻象，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陳長老只覺得周身一輕，差點因用力過猛而踉蹌摔倒。他穩住身形，驚疑不定地看向前方。
只見石階已然到了盡頭。前方是一座古樸的石臺，石臺中央，立著一面光滑如鏡、卻朦朧不清的石碑。石碑之上，沒有任何文字圖案，只倒映著他自己此刻狼狽不堪、卻又眼神堅定的身影。
一個蒼老、平和，彷彿源自萬古之前的聲音，直接在他心間響起：
“承其重，已過。然，道為何物？汝，為何求道？”
沒有給出選項，沒有提示對錯。只有這直指本心的兩個問題。
陳長老怔住了。他望著石碑中自己的倒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道為何物？是長生久視？是逍遙天地？是守護宗門？還是探尋這宇宙的終極奧秘？
汝為何求道？是為擺脫凡俗生老病死？是為獲得無上力量權勢？是為踐行心中理念？還是……僅僅源於內心深處，那最初、最純粹的對未知的好奇與探索的渴望？
數百年的記憶在腦海中飛速流淌。年少時的懵懂嚮往，修行路上的酸甜苦辣，守護宗門時的責任擔當……最終，所有的畫面漸漸淡去，定格在他毅然踏入這七彩光門時的那一刻。
不是為了力量，不是為了長生，甚至不全是為了宗門。
而是因為，他是雲嵐宗陳遠山，是修行者陳遠山。探索未知，應對挑戰，在絕境中為宗門、為後來者踏出一條可能的生路，這本就是他的“道”！是他存在於這天地間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