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城，暗香樓地下最深處的秘殿。這裡隔絕內外，只有柳如煙與寥寥幾名絕對心腹知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腐朽的檀香，牆壁上鑲嵌的並非明珠，而是一顆顆散發著幽幽綠光的骷髏頭骨。地面以暗紅色的不知名礦石鋪就，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
柳如煙跌坐在秘殿中央的黑色蒲團上，披頭散髮，原本嬌媚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眼圈深陷，嘴唇卻因牙齒咬破而染著猩紅。她身前的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法器、燒焦的符紙、以及一灘暗沉發黑、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那是她自己的精血，方才強行進行那失敗儀式所留。
“為什麼……為什麼不行……”她嘶啞地低語，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癲狂，“就差一點……明明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腦海中那些誘人的幻象早已破碎，只剩下儀式失敗帶來的反噬與空虛，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令人煩躁的“雜音”干擾感。她嘗試了三次，每次都在最關鍵的時刻心神紊亂，符文崩解，前功盡棄。
“樓主，您已經嘗試太多次了，再這樣下去，會傷及本源……”一名侍立在一旁、同樣面覆黑紗、氣息陰冷的老嫗忍不住低聲勸道。她是暗香樓的供奉長老之一，人稱“鬼婆”，精通一些偏門咒術與毒功，也是少數知道柳如煙在嘗試禁忌手段的人。
“本源？”柳如煙猛地抬頭，眼神猙獰地看向鬼婆，“鬼婆，你說，除了這種方法，還有什麼能讓我在短時間內獲得足以碾壓吳家、震懾萬乾坤和雷霸天的力量？！常規手段已經失敗了！‘夜梟’折了，商業打壓陷入僵局，我現在連修煉都不得安寧！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暗香樓基業動搖，看著我柳如煙淪為笑柄嗎？！”
鬼婆沉默片刻，枯槁的手指捻動著一串骨珠：“樓主，那吳家背後，恐怕確有高人。您嘗試溝通的那位‘存在’，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干擾。強行而為，恐非良策。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柳如煙急問。
“既然直接獲取力量受阻，對付吳家本身又困難重重，那我們何不……從吳家在乎的人，或者他們在乎的‘東西’下手？”鬼婆眼中幽光閃爍，“讓他們痛苦，讓他們混亂，讓他們自顧不暇！有時候，摧毀敵人的珍視之物，比直接摧毀敵人，更能令其崩潰，也更能為我們創造機會。”
柳如煙眼睛微微眯起：“說具體點。”
“吳家如今風頭最盛的，除了那位執掌雲嵐宗一部、醫術通神的吳璇，便是這剛剛以‘靈膳’揚名、且與南楚商戰正酣的吳瑾。”鬼婆緩緩道，“吳璇身處雲嵐宗，守衛森嚴，且自身修為莫測，不易下手。但吳瑾不同，她畢竟是一介商賈，常駐天風城，雖有護衛和雲嵐宗暗助，但總有疏漏之時。上次刺殺失敗，他們必然加強戒備，短期內再想得手，難如登天。”
“所以呢？”
“所以，我們可以不直接對付吳瑾本人。”鬼婆陰**，“天風城是吳氏商行總部所在，也是其根基。我們可以想辦法，讓天風城‘亂’起來。比如……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或者一次針對其核心倉庫、運輸樞紐的‘特大火災’，又或者……讓吳瑾視若親信的某個重要人物‘意外’慘死？只要天風城大亂，吳瑾必然焦頭爛額，商行運作癱瘓，屆時我們再聯合萬寶閣進行商業狙擊，必能將其重創！”
柳如煙眼中光芒閃動，但隨即皺眉：“瘟疫？火災？天風城是林天朝南方重鎮，守備森嚴，且有那勞什子‘星脈定基’網路覆蓋，想要製造大規模混亂而不被發現，談何容易？至於暗殺重要人物……吳瑾身邊現在必定防衛森嚴，同樣困難。”
鬼婆低笑一聲：“樓主忘了老身最擅長什麼了嗎？瘟疫，未必需要真正的疫病。老身手中，有一種名為‘幻瘟散’的奇藥，無色無味，可混入水源或隨風擴散。中者不會真的生病，但會產生強烈幻覺，看到恐怖幻象，精神錯亂，行為癲狂，狀若瘟疫！範圍可控，持續時間有限，事後查無實據，只會被當作集體癔症或邪祟作亂！”
“至於火災……”鬼婆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陶罐，“此乃‘陰磷火種’，遇特定引信（如一種特殊頻率的聲波或靈力波動）即可自發燃起，火焰呈幽綠色，水潑不滅，黏附性極強，且燃燒時會產生致幻毒煙。只要找準時機，將其置於吳家商行核心倉庫或貨運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物中，一點燃……”
“而暗殺重要人物，”鬼婆眼中幽光更盛，“未必需要強攻。老身可調配一種‘牽機引’，此毒需長期少量服食，無色無味，尋常手段難以檢測。中毒初期毫無異狀，但一旦引動（同樣需要特定引信），便會瞬間發作，令人氣血逆衝、經脈寸斷而亡，死狀悽慘，且查不出外傷和常見毒物。我們只需買通或控制吳瑾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比如負責其飲食的廚娘、打理書房的丫鬟，長期下毒……”
柳如煙越聽，眼睛越亮，方才的頹喪與瘋狂逐漸被一種更加陰冷、更加毒辣的算計所取代。是啊，何必執著於自己獲得力量？讓敵人痛苦、混亂、崩潰，同樣能達到目的！而且這些手段更加隱蔽，更加防不勝防！
“好！鬼婆，此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柳如煙重新挺直腰背，臉上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冰冷與狠厲，“‘幻瘟散’和‘陰磷火種’儘快準備，尋找合適時機投放。‘牽機引’……先物色合適的目標和內應，此事需從長計議，務必一擊必中！所需一切資源，儘管呼叫！”
“老身領命。”鬼婆躬身，身影緩緩融入秘殿的陰影之中。
柳如煙獨自坐在秘殿中，撫摸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儀式反噬），眼神怨毒地望著北方林天朝的方向。
“吳瑾……吳家……這次，我看你們怎麼防！”
……
聽雨軒。
吳麟剛剛透過星軌網路，確認了之前對柳如煙儀式干擾的效果——那股試圖建立的邪惡精神連線已經徹底消散，南楚邊境的異常波動也已平息。但他心中的警兆並未完全消除。
“儀式失敗了，但那股怨毒和瘋狂的意念……反而更加濃烈了。”吳麟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柳如煙這種人，一次鋌而走險失敗，絕不會輕易放棄，反而可能變得更加不擇手段。
“正面刺殺不成，藉助邪力受阻……接下來，她會用什麼方式報復二姐和吳家？”吳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投毒？縱火？製造混亂？暗殺重要下屬？這些都有可能，而且更難以防範。
他立刻透過特殊渠道，再次向吳瑾和吳璇發出警示，提醒她們警惕柳如煙可能採取的、非常規的、針對平民或基礎設施的陰毒手段，尤其要注意水源、飲食、倉庫防火安全，以及核心人員的背景審查與健康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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