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猛緩緩收回了刀。
他回頭,看著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兄,有的傷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更多的人,永遠地倒在了河對岸。
他們臉上沒有怨恨,只有茫然和疲憊。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韓猛口中噴出,灑在冰冷的泥土上。
他身軀晃了晃,最終沒有倒下。
......
黎陽,袁紹中軍大帳。
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韓猛單膝跪在帳下,頭盔已經摘下,露出髮髻散亂的腦袋。
他不敢抬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感受著帥位上那道幾乎要將他活活燒穿的目光。
“敗了?”袁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兩千精騎,一日之間,折損近半。連曹軍一粒糧食都沒燒掉,就這麼灰溜溜地逃了回來?”
“末將無能,請主公降罪!”韓猛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降罪?”袁紹冷笑一聲,抓起案几上的一方硯臺,狠狠砸在韓猛腳邊。
墨汁四濺,在他身前的地氈上留下了一塊刺眼的汙跡。
“降罪有什麼用?能換回我那精銳將士的性命嗎?能把我袁軍丟盡的臉面,撿回來嗎?”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出征之前,你是怎麼說的?許攸又是怎麼說的?襲擾!疲敵!讓曹操不得安寧!結果呢?曹操安不安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韓猛,把我的臉,丟到了黃河南岸!”
帳下兩側,文武眾將鴉雀無聲。
郭圖與審配交換了一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對著袁紹長揖及地,聲音裡充滿了痛心。
“主公,韓猛將軍雖有輕敵之過,但此戰之敗,根源卻不在他一人。”
袁紹停下腳步,看向審配:“哦?正南此話何意?”
“主公明鑑。”審配直起身,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佇列中的許攸,
“兵行詭道,固然沒錯。但分兵奇襲,本就是九死一生之險棋。我軍兵力十倍於曹賊,坐擁河北四州,本該行王道,以堂堂正正之師,碾壓過去。可偏偏有人,好弄險,喜奇謀,視我軍將士性命如草芥,屢屢進獻此等旁門左道之策!”
他話鋒一轉:“前有汝南袁綝兵敗身死,今有韓猛將軍損兵折將!事實已經證明,此等小偷小摸的伎倆,非但不能動搖曹軍根本,反而只會徒損我軍銳氣,長他人志氣!若再不懸崖勒馬,長此以往,我軍縱有百萬之眾,怕是也要被這些所謂的‘奇謀’,給活活耗死!”
這番話,字字誅心,直接將矛頭對準了許攸。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許攸身上。
許攸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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