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張翼德,這名字在當初諸侯會盟時便響徹四方。
昔日虎牢關下三英戰呂布,燕人的名號誰人不知?
諸將分列兩旁,帳內鴉雀無聲。
曹操環顧四周,見人已齊備,聲音敞亮,蓋過帳外風聲:“大敵當前,袁本初七十萬大軍列陣牆外。本司空曾立下鐵律,大營之內,將士滴酒不可沾!違令者,定斬不饒!”
眾將凜然聽命,不知主公為何重申軍紀。
曹操話音轉高,大手一拍書案:“然則,今日翼德遠道來投,此乃匡扶漢室、破賊殺將之大幸事!吾當破例,今夜開壇,為翼德接風洗塵!”
此言一齣,營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軍法如山,向來只有用人頭去維繫的道理,哪有主帥帶頭打破的規矩?
且是在官渡這等生死存亡之地。
曹操敢拿這等立命的鐵律,去換一個降將的歸心。
郭嘉摺扇敲擊掌心的動作停頓半空,荀攸則垂下眼瞼,各自盤算這招險棋的輕重。
關羽聞言,眉頭擰成個死結。
別人不知,他太知曉三弟那貪杯的毛病,沾酒便惹事,當年徐州便是這般丟的。
更何況此時袁軍距此不過數里,若因飲酒誤了防務,豈不釀成大禍?
他單手撩起綠袍前擺,大步便要跨出列去阻攔。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側後方探出,死死拽住了那袍角。
關羽回頭,正迎上徐庶的目光。
徐庶隱在暗處,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曹公親自下令破除禁酒令,為的是全張飛的顏面,顯他求賢若渴的胸襟。
你關雲長此時跳出去勸阻,駁的是一軍統帥的面子,掃的是三軍將士的興致。
徐庶算盤打得分明,這頭絕對不能由關羽來開。
關羽強忍焦躁,收回邁出半截的戰靴。
曹操將臺下異動盡收眼底,並未點破,反倒轉頭看向上將班列,沉聲點名:“文謙何在!”
“末將在!”樂進拔步出列,甲片鏗鏘作響,雙手抱拳過頂。
曹操斂去面上所有笑意,語調冷硬如鐵:“委屈你了。今夜我等聚飲接風,軍務卻斷不可廢。撥你一千精銳,分鎮左右兩翼護牆。死死咬住袁軍動向,有任何異動,即刻舉火示警!”
“末將領命!賊若敢來,必叫他有來無回!”樂進沒有半句牢騷,接下這樁苦差,轉身大步跨出軍帳。
那離去的背影伴隨著甲冑的碰撞聲,漸漸沒入帳外的黑暗。
這番調兵遣將,讓原本稍顯鬆懈的帳內平添了幾分風雨欲來的蕭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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