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流火,熱浪如油。
黎陽大營。
中軍大帳內,袁紹斜倚在帥位上,金冠微解,侍從正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揮動著羽扇。
案几之上,竹簡與絹帛堆積如山,卻非軍情告急,而是捷報頻傳。
青州發來的二十萬石糧草已至;幷州高幹送來的三千匹戰馬已入欄;幽州的強弩、冀州的精甲......
這份家底,這份富庶,就像是一顆定心丸,吞入腹中通體舒泰。
“大勢,在我。”
袁紹隨手拿起一顆葡萄,丟入口中,“曹阿瞞啊曹阿瞞,你除了縮在官渡瑟瑟發抖,還能作甚?”
他太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的快感了。
除了這些,他已經命人四處搜尋天下能人,備以金銀厚禮,聘賢納才。
如今大勢已成,那些觀望之人,想必很快便會來投。
四世三公的底蘊,豈是那是閹宦之後能比的?
“嘩啦——!”
厚重的帳簾被人一把掀開,刺眼的日光裹挾著滾滾熱浪,瞬間衝進大帳。
袁紹眉頭一皺,正要呵斥。
卻見一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滿頭大汗。
正是許攸。
“子遠?”袁紹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滿,“何事如此驚慌?莫不是曹操動兵了?你亦是天下名士,何故如此失態!”
“主公!大事不妙!大事不妙啊!”
許攸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儀,他幾步衝到帥案前,手中死死攥著幾張皺皺巴巴的桑皮紙,那是剛從黃河南岸傳回來的東西。
“不是曹操打過來了,是......是這東西!這東西比刀劍還要利上三分啊!”
許攸將那幾張紙往袁紹面前一推:“那曹孟德......命人發了一篇檄文!名為《討賊祭鄭文》!如今已傳遍黃河南北,連咱們軍中......軍中也有人傳閱!”
“檄文?”
袁紹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前番陳琳那篇,罵得他曹家祖宗三代都抬不起頭,他如今不過是寫些酸文回罵幾句罷了。罵戰?我袁本初何曾怕過?”
他漫不經心地伸手,捻起那張桑皮紙。
目光落下。
起初,他的神色還帶著幾分輕蔑。
然而,僅僅看了三行,那捏著紙張的手指,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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