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落葉,在汝南地界的黃土道上打著旋兒。
古城縣外的一處密林旁,孫乾勒住了韁繩。
他翻身下馬,將身上的長衫脫下,仔細疊好放入行囊,只留下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公佑先生,當真不用我等護送入城?”領頭的騎兵校尉面露憂色,手按刀柄,“這一路行來,我等聽聞那古城著實古怪,若是先生有失,關將軍那裡,某等沒法交代。”
“不必。”孫乾將兩罈子買的好酒接過,掛在馬鞍旁,又將那十斤醬牛肉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提在手裡晃了晃,“若是帶了兵馬,反倒壞事。那人性子烈,見不得兵刃相向。你們就在此地林中暫歇,若明日日中我未歸,你們再回許都稟報。”
說罷,孫乾也不多言,牽著馬匹,獨自走上官道。
古城縣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破敗。
但離城門還有百步,孫乾的步子便慢了下來。
他也是隨玄德公經歷過戰陣的人,這眼力還是有的。
眼前的古城牆,雖是舊土夯築,但那牆頭顯然是新近修補過的,幾處原本坍塌的豁口都被人用巨木和碎石填得嚴嚴實實。
城門口沒有那些平日裡盤剝百姓的兵痞,只有兩個身穿皮甲袒露著半邊膀子的壯漢。
這兩人手持長槍,如鐵塔般立在兩側。
這種氣象,絕非尋常草寇山賊所能有。
孫乾牽馬往前,行至矮門。
兩哥壯漢眼神在孫乾身上轉了一圈,見他並無兵刃,只是個牽馬的行腳客,便也沒多加阻攔,只是一擺頭,示意進城。
孫乾心中一定,牽馬入了城。
街道上雖不繁華,卻也井然有序,並沒有想象中那種兵荒馬亂的蕭條。
他在街角的一處簡陋茶攤前停下,要了碗大碗茶,順勢坐下歇腳。
“老丈,這城裡看著倒也安穩。”孫乾喝了口茶,裝作隨意的樣子跟旁邊的一位老者搭話,“我這一路走來,聽聞汝南地界不太平,還擔心進了這古城要遭那強人劫掠。”
那老者瞥了孫乾一眼,見他面善,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客官是外地來的吧?若是半年前,你這話不假。那時候這縣裡的官啊,只知道刮地皮,咱們老百姓那是沒活路。可自從來了新縣令,嘿,這日子反倒安生了。”
“新縣令?”孫乾明知故問,“可是朝廷新派來的?”
“哪裡是朝廷派的!”旁邊一個茶客插嘴道,臉上帶著幾分興奮,“那是位黑臉的大王!半個月前,單槍匹馬衝進縣衙,像提溜小雞崽子一樣把那貪官扔出了城。那場面,嘖嘖,解氣!”
老者也壓低了聲音,豎起大拇指:
“這黑臉縣令是個莽撞人,立了紳商過路通行只要酒肉不要錢的規矩。但要說起來,他是個大大的好官。他來了之後,這方圓百里的山賊草寇,那是連夜搬家,跑得慢的,都被他帶人給挑了。雖然他性子急,那是真急,聽說在衙門裡沒少打罵那些不聽話的手下,但他從未動過咱老百姓一根指頭。”
“只要酒肉不要錢......”孫乾喃喃自語,傳聞是真的。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帶上笑意。
這般行事風格,除了那個視酒如命又嫉惡如仇的莽張飛,這天下還能找出第二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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