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夜深,更鼓敲了三遍。
相比於林陽那裡的熱火朝天與酒香四溢,尚書檯內此刻安靜得有些壓抑。
燭芯爆了個燈花,昏黃的光暈晃了一下,映出案几後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荀彧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手裡那捲竹簡已經被他捏得有些溫熱。
官渡前線的戰報一日兩新。
為了掌握最新的訊息,早晚,各有一名信使送信。
既能保持聯絡,又能避免前一個人出了意外而導致資訊不至。
如今看來,袁紹大軍壓境,幾十萬人馬就要抵達官渡。
在前方頂住了壓力的是主公不假,但這後方的擔子,卻是一點不比前線輕。
糧草、軍械、民夫,哪一樣不是伸手要錢要物?
尤其隨著戰事吃緊,北邊逃難來的百姓又多了一成,這糧食的缺口,就像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雖說流民是人口,代表著資源,但是把人口轉化成實打實的糧草,需要時間。
這可不是一下就能變出來的。
荀彧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舒緩了一下神經,把手裡這份關於汝南糧草排程的文書放到“已閱”的那一摞。
他身側的另一堆,則是尚未拆封的來自北方的細作密報。
若是前線真打起來,拼的是刺刀見紅。
但這戰還沒徹底開打的時候,拼的就是誰的眼睛更尖,誰的耳朵更長。
若是發現什麼,哪怕只是一條細微的裂縫,只要撬開了,或許就是扭轉乾坤的契機。
荀彧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封密信。
就在這時,門外迴廊上傳來一陣極輕卻極快的腳步聲。
沒有通報,也沒有停頓,那腳步聲直奔內堂而來。
荀彧的手在半空頓住,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敢不經通報直闖尚書檯內堂的,只有一種人,近日為著官渡之事,主公特別闢出的內裡機構——負責最高等級軍情的“夜不收”。
此隊人馬,配有主公特賜黑牌。
黑色木牌,乃是最高等級的軍情急件,見牌如見曹公親臨,無需通報。
門簾一掀,帶進來一縷夜露的寒氣。
一名精銳斥候閃身而入,他腰間果真掛著黑牌。
見到荀彧,斥候單膝跪地,“咚”地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黑漆封死的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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