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瀰漫,天地蒼茫。
除了嗚咽的號角,便只有數萬大軍鎧甲摩擦發出的細碎聲響,像是地底湧動的暗流。
袁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赤金連環甲,外罩猩紅錦袍,胯下那是名為“踏雪”的大宛良駒。
他被數千親衛簇擁著,緩緩行進在中軍大纛之下。
目光所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戟林,和那漫山遍野如蟻群般的河北精銳。
這便是他袁本初橫掃天下的底氣。
七十萬大軍,旌旗蔽日,便是那山嶽擋在面前,似乎也能一腳踏平。
然而,當他隨軍行進了不到半個時辰,目光便已經能夠越過前軍,落在那數十架剛剛推出來的“攻城利器”上。
看著雲梯車和井闌,袁紹原本舒展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擰在了一起。
“怎麼回事?”
袁紹勒住韁繩,手中的馬鞭指著前方,一扭頭看向郭圖,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悅。
“卯時便已出營,為何到現在還未推進至陣前?這般龜速,到了陣前豈不是已經日落,還如何攻城?”
郭圖順著袁紹馬鞭的方向看去。
也不怪袁紹發火。
只見前軍陣地上,那幾十架龐然大物正陷入一種令人焦躁的窘境。
因為頂部加裝了數千斤的生木和溼牛皮,為了防備頭重腳輕,底部又連夜被迫加了沉重的配重石。
這一加一減,整架雲梯車的重量翻了近倍。
官渡乃是黃河沖積平原,土質本就鬆軟,加之深秋露重,地面溼滑。
那些巨大的木輪剛一上路,便像是陷入了泥沼,深深切入土層之中。
“一!二!起——!”
雲梯車下,數十名赤膊的輔兵個個面紅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喊著嘶啞的號子,拼了命地推著車轅。
可那巨大的輪轂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車軸就要斷裂。
車輪碾過,留下的不是車轍,而是兩道深達半尺的泥溝。
知道的人懂得這是在推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在犁地!
推行如此之難,能快才是見的了鬼!
郭圖騎馬隨侍在側,見袁紹動怒,額角不由得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手裡那把羽扇也不敢搖了,只是強撐著一副“盡在掌握”的笑臉,湊上前去。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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