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二個字,聽來簡白,卻包羅永珍。
沒有框死在某一張藥方裡,而是將整個醫道的活局擺了出來。
這等大破大立的眼界,何止用於治病?
治國,統軍,平天下。
哪一件不是如此?
諸葛亮深深吸進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
諸葛亮沒有順著張機的話繼續追問許都那位中書郎的底細。
他知道,此時多問,張機未必多說。
崔州平見氣氛有些凝滯,端起酒壺給張機續上茶水,順勢將話題拉回眼下的荊襄實症。
“張先生。”崔州平放下酒壺,面露憂色,“醫理之事,我等外行。但近年荊襄鄉間,卻有一樁極為棘手的病症,不知先生一路走來,可曾遇見過?”
張機端起茶盞:“何症?”
崔州平描述道:“此病初起時,不過是偶爾乾咳。病患多不在意。可拖延數月後,便久咳不止,痰中帶著血絲。到了午後,必定兩頰發紅,潮熱盜汗。”
石廣元在旁邊接話:“是。患此病者,身形日漸枯瘦。哪怕每日飽食,也長不出一分肉來。短則一兩年,長則三五年,終是油盡燈枯而亡。”
崔州平聲音沉重下來:“最要命的,是這病極易沾染。家中若有一人患病,往往闔家老少相繼染疾,最後絕戶者,不在少數。”
啪。
張機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粗糙的木紋裡。
他面色大變,原本平靜的眼眸裡透出深深的忌憚。
“此乃虛勞,又稱傳屍之症!”張機語氣極為凝重,“老朽在南陽行醫時,也曾遇到數例。這等疫病,不似傷寒發病兇猛,卻是陰毒至極。”
張機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深痕。
“病邪伏於肺陰,日夜煎熬氣血。猶如鈍刀割肉。”
諸葛亮聽得仔細,開口問道:“晚輩平日在鄉間,遇到這類病患,多以麥冬、百部、甘草配伍,試圖緩其咳喘,潤其肺氣。不知這方子,可否將其斷根?”
張機看了一眼諸葛亮,直接搖頭。
“孔明所配之藥,方向沒錯。但想斷根,難如登天。”
張機沒有說半句虛言,將這病症的利害剖得清清楚楚。
“此病分三層。初起之時,若能配以湯藥,靜臥休養,不受風寒,不挨飢餓,尚有一分痊癒之機。但若拖延日久,肺臟已被蝕穿。你那湯藥灌下去,不過是延壽數月,緩其苦痛罷了。斷不了根。”
張機指了指窗外風雪交加的官道。
“這病最忌兩件事:一是操勞,二是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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