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石桌上的燈光,將帛書展平推至中間。
“諸位且看。”
林陽探頭掃去,一目十行。
曹操與郭嘉亦是凝神看著帛面上荀攸荀公達的那幾行字跡。
不過幾息之間,桌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曹操那兩道濃眉逐漸靠攏,臉上的笑意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
郭嘉則是伸手拈起身旁的一片落葉,捏在指頭肚上轉來轉去。。
林陽看罷,靠回身子:“關雲長接到了趙子龍,如今領著千餘人,要在冀州腹地端了袁紹的糧道。”
“正是。”荀彧嘆了口氣,指向帛書末尾,“公達信中附言,擔憂這支千人的孤軍被袁軍合圍。他們打的可是袁紹的糧道,冀州乃袁本初苦心經營之地,一旦行蹤暴露,這上千騎便如陷入泥潭,斷無生還之理。”
“公達之憂,並非無因。關雲長與趙子龍雖勇冠三軍,但孤軍深入敵境,糧草不繼、退路不明。冀州乃袁本初根基所在,腹地之中駐軍林立,哨探密佈。一旦行蹤暴露,被重兵合圍,縱是天縱之才,亦難破萬軍之陣。”
荀彧看向桌上三人,將最大的顧慮點透。
“白馬義從雖銳,但連日狂奔接應,已是人困馬乏。袁紹的運糧大路,豈會全無防備?若這支奇兵折在那裡,不但斷糧不成,更是白白葬送了關、趙二將。彧不敢妄自專斷,但軍情不等人。截,還是不截?若不截,須得立刻發文追回。”
“然此機窗稍縱即逝。若令其即刻撤回,這批糧草安然運抵前線,袁軍士氣復振,官渡之困便更難解了。”
石桌旁安靜片刻。
“不可貪功。”
發話的是曹操。
他以謀士“孟良”的身份,語氣極穩地開始剖析戰局。
“令君,此事的確棘手。截糧之利,不言而喻。可關將軍與趙將軍身處冀州腹地,對那運糧隊的規模、護衛兵力、行進路線,知之幾何?帛書之中只說‘糧草甚多’,卻未提具體車數、押運兵馬人數,更未提沿途是否有袁軍接應部隊。”
“袁本初確有七十萬大軍堆在前線,但他根基太厚。冀州腹地,難道就挑不出幾千守陵兵丁?顏良文丑雖亡,但守在冀州的將領卻一抓一大把。”
曹操伸手在桌上虛劃了一條線:“鄴城至官渡的運糧官道,沿途必有重兵押運。若是其他城池運向鄴城的小股糧隊也就罷了,這大隊人馬出自鄴城,還在人家的地盤上,想要截斷,豈是那麼容易的?”
“若是數百輛大車、數千兵馬押運,關將軍那點人馬,吃得下麼?”
這話問得極準。
荀彧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最為憂慮之處。
郭嘉在旁輕輕補了一句:
“且信中所言‘近日探得’,這‘近日’二字頗耐琢磨。冀州地形複雜,斥候所探未必面面俱到。若運糧隊另有暗路分兵,或是前方已有接應兵馬駐守,那關將軍豈非一頭扎進口袋陣?”
荀彧聞言,面色更沉。
林陽端著茶碗,沒有急著表態,只是將帛書上“鄴城”“運糧”“烏巢”幾個關鍵詞串在腦海裡,來回過了兩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