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究先不提。我還有一事，要先說與兄長。”
林陽抬手，輕輕將茶碗蓋一扣。
“嗒”的一聲脆響，像是拿指尖在繃緊的弓弦上撥了一記，硬生生把話頭拐去了別處。
曹操本已提起精神，正等著聽那句“去法有講究”，誰知林陽忽然收住，吊得他胸口那口氣都差點岔了。
他十指交疊，壓在膝上，身子往後靠了半寸，強按住性子。
“何事？”
林陽卻沒急著答，只捏著青瓷小盞邊沿，緩緩轉了半圈。
片刻後，他才抬頭，看向曹操。
“兄長不妨想一想。連荀令君這等追隨司空多年的腹心之臣，今日都在擔心司空生出異志。那外間天下人，又會怎麼看？”
曹操神情微微一滯。
這話，算是把遮羞布直接扯開了。
方才荀彧進言，他心裡發堵，更多還是覺得自家心腹太不識趣。可林陽這一句話，卻是把目光從許都書房，猛地拉到了天下人眼前。
這一拉，味道就全變了。
林陽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剖。
“昔日袁本初揮師南下，為何偏要打著‘除賊救駕’的旗號？”
“因為他看得明白。天下士族要的，不是換天，是求穩。”
“大漢這張虎皮，雖說底下早已爛得七七八八，可蓋了幾百年，面上那點正朔名分，依舊有人認，依舊有人吃這一套。”
曹操的背，不知不覺坐直了。
林陽說得很平，卻字字頂在關節上。
“司空官渡一戰，確實打出了威風。自今而後，天下諸侯誰還敢輕看許都半分？”
“可也正因為這一戰打得太漂亮，司空頭頂那把刀，才更快更利。”
他把手背貼在案上，指節輕輕一叩。
“第一聲警鐘，就在這裡。”
“荀令君今日這番話，兄長不妨換個角度看，這不是在掣肘司空，恰恰是在替司空敲鐘醒腦。”
郭嘉原本倚著隱囊，神色還算鬆散。
聽到這兒，手中茶盞卻停了一下。
他把茶盞放穩，目光已牢牢釘在林陽臉上。
林陽掃了兩人一眼，聲音越發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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