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批人遠行至此,身子骨又難承那勞苦之事。”
郭嘉這幾句話,直接把新安營安置流民的退路堵了個死緊。
曹操接過話頭,將這盤困局擺得更明。
“奉廉說得透徹。”曹操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身體往前傾,“除了人手過剩,最要命的還是糧。”
他緊盯著林陽的眼睛。
“丞相新開府,手底下捏著的每一斛軍糧,都是要在來年春暖後,調往前線應對大敵的。如今憑空多出幾千張嘴,這每日的消耗便是個無底洞。若是不管,任由他們餓死,必遭天下人唾罵。若是管了,把軍糧耗在此處填窟窿,前線的仗還打不打?”
郭嘉把茶碗重重放下,跟著又添了一刀。
“何況,吃不飽只是其一。從南邊一路奔逃過來,百姓身上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這幾日許都夜間極寒,凍死之事時有發生。幾千人擠在漏風的破棚子裡,若是熬不住鬧將起來,那就是城門外的一把大火,誰去撲都得燎掉一層皮!”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把沒活幹、沒糧吃、沒衣穿的死局,說得密不透風,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林陽聽完,面上那副散漫的神氣也跟著收斂了幾分。
他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膝頭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下,兩下。
火爐裡的炭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林陽忽然停下敲擊的手指,抬頭看向曹操,問了一句在旁人聽來毫無干係的話。
“方才二位兄長所說,這些一路向北逃難的百姓,大多是來自何處?”
曹操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林陽會順著糧食或者幹雜活的思路往下盤,沒想到竟問起了流民的籍貫。
“廬江。”
曹操答得乾脆,再次重複,“孫權在南邊圍殺李術,沿途牽連甚廣。這些百姓多是從廬江郡周遭拖家帶口逃出來的。”
林陽點了點頭,繼續追問。
“聽聞廬江百姓,家家戶戶皆通曉紡織之術。不知是否有此事?”
這話一齣。
郭嘉眉梢猛地一跳。
他腦海中迅速掠過卷帙浩繁的地方州郡志略,幾乎是脫口而出。
“澹之此話不假!”
郭嘉看向曹操,語速不自覺加快。
“昔年光武帝時,王景出任廬江太守。彼時廬江地力有餘,然百姓不知牛耕,食常不足。王景到任後,不僅修水利、教牛耕,更是定下法度,強令百姓家家種桑麻、學蠶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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