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坐喝粥,屋裡一時只剩碗勺輕碰的細響。
沒過多久,大門外便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是幾下急促的叩門。
不多時,門房老王領著一人快步進了前廳。
來人正是比部主事杜畿。
他仍穿著昨日那身深色官服,下襬沾著幾塊幹泥,眼底發青,連眉心都擰著,顯然是一夜沒怎麼閤眼。
“主事。”杜畿見了林陽,抱拳行禮。
“伯侯先坐。”林陽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席,“吃過飯沒有?沒吃就添雙筷子。”
“吃不下。”杜畿在席墊上盤腿坐下,端起案上的涼茶灌了一口,“昨夜在新安營查了大半宿,腦仁都快炸了。剛回府,又收到福伯送來的口信,這才立刻趕過來。”
林陽側身,替兩人引薦。
“這位是諸葛孔明,荊州來的名士,我府上的貴客。”他說完,又看向杜畿,“這是比部主事杜畿,杜伯侯。”
兩人起身見禮。
杜畿是個做事穩當的人,見林陽介紹諸葛亮時語氣熟絡,便知這位客人無需遮掩。
“伯侯這般著急,案子卡住了?”林陽放下竹筷,“先吃幾口,別餓著肚子說話。”
杜畿搓了搓發麻的臉,只好接過下人遞來的碗,勉強吃了兩口。
“主事,這案子邪門得很。”
他說到這裡,聲音也沉了下去,“昨夜我帶人進大營,命人把流民分開盤問。起初他們一個個咬死不說。後來我拿官府法度壓了一陣,才有個瘦漢子鬆了口。”
林陽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安安靜靜聽著。
諸葛亮也端坐不動,只偶爾抬眼看一眼杜畿。
杜畿繼續道:
“那漢子說,前幾日下大雪,他們十幾個人出營拾柴,走到十里外一片荒地時,有人一腳踩空,絆進了雪窩子。幾個人把雪扒開一看,底下竟是個新挖出來的土坑。”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
“坑裡埋著一塊一塊的獸肉。上面堆了雪覆蓋,肉凍得梆硬,上頭還帶著血絲和筋膜。那些流民餓得眼睛都發紅了,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燒火化了些雪水,將肉分開,用破布裹了,藏在柴火底下,一趟一趟往回運。到了夜裡,又躲在屋裡拿瓦罐熬爛了分食。”
話說到這兒,來龍去脈其實已經露了一半。
病根,就出在那坑裡的肉上。
“這就是偷盜。”
杜畿沉聲道,“不告而取,便是竊。流民也懂這個理。那荒地裡坑挖得那麼深,分量又那麼大,又專程用雪蓋上,必定有主。他們怕失主報官,更怕廷尉追查,所以才全都閉著嘴,誰也不敢提。誰知道一口貪嘴,竟差點惹出人命。”
“肉是哪來的?”林陽問。
杜畿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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