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珏本就對近期城內甚囂塵上的流言有所耳聞,如今見苦主聯名狀告,且牽涉到胡商群體,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即刻發下籤票,傳喚梁景山及相關人等到堂候審。
升堂之日,府衙外擠滿了前來聽審的百姓,議論紛紛。
梁景山被帶上堂時,起初尚能維持鎮定,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譏誚的笑意,顯然篤定裴清梧拿不出實質證據,只能陷於自證清白的泥沼。
哪知,裴清梧根本無意糾結於證明自己是否私通這件事,她目的明確,就是狀告梁景山傷人。
見人都來齊了,趙珏驚堂木一拍,沉聲問道:“梁景山,裴氏與賽義德聯名狀告你設局下藥,綁架囚禁,意圖不軌,更兼散佈謠言,毀人清譽,你可認罪?”
梁景山拱手,故作委屈:“使君明鑑!這純屬誣告!那日分明是這裴氏與賽義德私會,被我不巧撞破,他們怕姦情敗露,這才聯手攀誣於我!至於下藥、綁架,更是子虛烏有!請使君為我做主啊!”
他反咬一口,將髒水潑回。
裴清梧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對峙道:“使君,梁景山此言漏洞百出,若真是私會,何以我二人皆衣衫不整,神智昏沉?賽掌櫃頭上傷痕猶在,我腕間淤青未消,這難道是私會應有的情狀?再者,那偏僻小屋並非我或賽掌櫃產業,梁景山你若非主謀,又如何會恰巧出現在那裡?”
賽義德也介面道,操著略顯生硬的官話:“使君,我那日原是應梁景山之邀,前往商議一批香料價錢,飲了他遞來的茶水後便不省人事,醒來已在那小屋之中,頭痛欲裂,若非梁景山設計,何以如此巧合?”
梁景山強辯:“那、那或是你們二人另約他處,起了爭執,互毆所致,與我何干?”
趙珏聞言,冷笑了一聲,問道:“梁景山,你既聲稱與此事無關,那你那日為何去那小屋?又有何人能為你作證?”
梁景山支吾起來,他事先安排的人手皆是心腹,但此刻上堂作證,難免不被盤問出破綻,只得硬著頭皮道:“我、我是路過……”
“路過?”裴清梧抓住破綻,當即便緊追不捨:“那地方位於城西僻巷深處,並非通衢大道,梁掌櫃放著大路不走,專挑那等死衚衕路過,所為何事?”
見梁景山支支吾吾,她便趁勝追擊:“莫非,是未卜先知,知道那裡有場間情等著你去撞破?”
旁聽百姓中,登時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
梁景山臉色漲紅,額角見汗。
此時,趙珏安排的衙役也已將調查結果呈上。
胡香記的夥計作證,那日裴清梧買了丁香等食材後,出門沒多久,便被人撞了一下,裴清梧追著他去,沒多久便不見蹤影。
而後,又有人證出面,證實當日曾見梁景山的心腹家僕引著兩個看似昏迷的人進入。
同時,從梁家也搜出了一味迷藥,經府衙懂行的吏員辨認,與裴、賽二人症狀吻合。
更有胡商商會請來的證人,證明梁景山近期確實多次接觸賽義德,並以商談為名邀約。
人證物證漸次呈現,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梁景山起初還能狡辯幾句,漸漸地在鐵證面前左支右絀,前言不搭後語。
他試圖將責任推給手下,聲稱自己並不知情,只是下人妄為。
趙珏並不慣著他,厲聲喝問:“梁景山!你指使下人,使用迷藥,綁架良民與胡商,更散佈流言,毀人名節,擾亂市井,事實俱在,豈容你狡辯!按《賊盜律》,以藥迷人者,同強盜論,未得財者,徒三年;又略人為奴婢者,絞;為部曲者,流三千里;為妻妾子孫者,徒三年。”①
“爾之行徑,雖未買賣,然綁架囚禁,致人受傷,已屬略人惡行!更兼誣告反坐,數罪併罰,你還有何話說?”
鐵證如山,梁景山到底說不出話來,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再也無言以對。
趙珏當堂宣判:“梁景山設局藥人,綁架囚禁,致人受傷,又散佈謠言,汙人清譽,其心可誅,其行惡劣!依律法,數罪併罰,判脊杖六十,流三千里,至嶺南瘴癘之地服苦役!其家產抄沒部分,賠償裴氏與賽義德名譽及身體損傷之損失!其餘從犯,依律懲處,決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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