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和“病人”的臉色同時大變。
裴清梧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語氣陡然轉厲:“這位郎君!你老實說,你是否明知自己碰不得艾草或是核桃,卻故意食用了這碧澗豆兒糕,藉此來訛詐於我?!”
“我、我沒有!”那“病人”慌亂地否認,聲音卻帶著心虛。
“沒有?”裴清梧冷笑一聲:““沒有?那我便與你分說分說!”
“依《律疏議》,‘諸誣告人者,各反坐’!爾等今日聚眾鬧事,汙我店鋪清譽,毀我貨物,便是誣告之實!若查證屬實,爾等所告之‘食壞人身’之罪若成立當受何刑,便須反坐於爾等自身!”
“《雜律》有云,‘諸造畜蠱毒及教令者,絞’。雖爾等並非造蠱,但以此卑劣手段訛詐,與‘以惡言恐嚇取人財物’何異?《賊盜律》明載,‘諸恐嚇取人財物者,準盜論加一等’!即便未能得手,其行已彰,亦當受杖責之刑!”
她每說一句,那幾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這個時代的律法嚴苛,對誣告、訛詐的懲罰極重。
他們本只是市井無賴,想趁著新店開張撈一筆,哪裡想到這年輕女店主不僅臨危不亂,竟還對律法條文如此熟悉。
裴清梧見他們已被震懾住,趁勝追擊:“再者,爾等今日聚眾於此,喧囂鬧市,阻塞通路,擾亂秩序,按《雜令》,‘諸在市及人眾中,故相驚動、令擾亂者,杖八十’!數罪併罰,爾等是想嚐嚐這反坐之刑、杖責之苦,還是想去府衙大牢裡蹲上些時日?”
那為首的漢子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他身後的幾人也面露懼色。
裝病的那位,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從門板上滾下來。
他們只是想訛點錢,可不想吃官司受皮肉之苦!
“我、我們……”那漢子張了張嘴,還想強撐,卻已是色厲內荏。
圍觀的眾人見狀,哪裡還不明白,頓時一片譁然。
“原來是訛人的!”
“真是黑了心肝!人家新店開張就來攪局!”
“快報官!把這種無賴抓起來!”
那為首的漢子見事情敗露,臉色鐵青,支支吾吾之際,人群外傳來一聲威嚴的喝問:“何事在此喧譁?!”
只見兩名穿著皂隸服色的公人分開人群走了進來,顯然是附近的街鋪武侯聞訊而來。
幾名鬧事者一見公人,頓時如同耗子見了貓,嚇得魂飛魄散。
那為首的漢子再也顧不得許多,連地上的“病人”也顧不上了,和另外幾人抱頭鼠竄,擠開人群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裝病的見同夥跑了,也一骨碌從門板上爬起來,哪裡還有半點病態,哭喪著臉對著裴清梧和公人連連作揖:“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差爺饒命!”
說完,也連滾爬爬地跑了。
兩名公人見狀,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為首一人對著裴清梧拱了拱手:“裴東家,這是……”
裴清梧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道:“有勞二位差爺跑一趟,不過是幾個無賴訛詐未遂,已經無事了。”
那公人點點頭,對著周圍揚聲道:“諸位都散了吧!酥山小集的點心,咱們街鋪的兄弟也常買,乾淨得很!往後若再有人敢來此尋釁滋事,儘管來報官!”
風波消彌,裴清梧鬆了口氣,轉頭對上五娘和於意的目光,裡頭都是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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