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悔恨,霎時將她整個人淹沒。
“師父……”
裴清梧卻像沒聽到似的,板著臉:“阿恆,大勇哥,再陪我與她一同去趟甘味齋吧。”
“好,東家,是要與那葉承對峙嗎?”石大勇頓時幹勁十足。
“算是吧,更重要的是……”裴清梧目光掃過許蓉尚未隆起的小腹:“總得讓葉二,對她有個交代。”
說完,裴清梧帶著二人,以及垂頭不語的許蓉,一路無話,徑直來到了甘味齋。
此刻並非營業高峰,店內略顯冷清,只有葉承正倚在櫃檯後,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其父葉掌櫃則在後堂核算賬目。
見到裴清梧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她身後眼眶紅腫、神色悽惶的許蓉,葉承臉上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扯出一個輕佻的笑容:“喲,這不是裴東家嗎?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裴清梧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開門見山:“葉二公子,明人不說暗話。我鋪子裡的點心配方接連洩露,皆是你透過許蓉之手所得,此事你心知肚明。”
葉承臉色一變,剛要矢口否認,裴清梧卻不給他機會,繼續道:“今日我來,並非與你糾纏配方之事,我只問你,許蓉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你待如何?”
後堂的葉掌櫃聞言,立刻沉著臉走了出來。
葉承見他父親出來,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但仍舊嘴硬,嗤笑道:“裴東家可莫要血口噴人!誰知道她肚子裡的野種是哪個的?不過一個卑賤學徒,也配攀誣我葉家?”
“卑賤?”裴清梧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葉承:“許蓉雖出身寒微,卻也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依《律疏議》,‘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你若堅稱與她無染,那便是她構陷於你,我即刻便可拉她去見官,告她一個汙衊之罪!屆時官衙查問,鄰里作證,且看她這身孕月份與你們往來時日是否對得上!”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轉向面色陰沉的葉掌櫃:“葉掌櫃是明白人,貴府二公子若被告發‘奸’罪,按律需服徒刑,不僅自身前途盡毀,更會累及家族聲譽!”
“再者,許蓉若因被拋棄、構陷而走投無路,尋了短見,鬧出人命,按《雜律》‘諸恐迫人致死者’,相關人等亦難逃干係,這其中的利害,葉掌櫃應當比晚輩更清楚。”
裴清梧引經據典,將律法後果條分縷析,擲地有聲。
葉掌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兒子。
他深知,裴清梧並非虛言恫嚇,此事若真鬧到公堂,葉家顏面掃地不說,兒子恐怕真要吃上官司。
葉承也被這一連串的律法條文嚇住了,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狡辯的話。
葉掌櫃深吸一口氣,權衡利弊,最終咬著牙,對裴清梧拱了拱手:“裴東家息怒,是犬子無狀,做出此等醜事。”
他轉向葉承,厲聲喝道:“孽障!還不快向裴東家和、和許娘子賠罪!既是你的血脈,我葉家豈能做那等不負責任之事!這便擇吉日,迎許娘子過門!”
葉承在他父親凌厲的目光下,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
他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地,卻又不敢違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阿爺,我、我納她入府便是。”
他刻意用了“納”字,而非“娶”。
裴清梧聞言,眸光一凜,並未就此罷休:“納?葉二公子是想許蓉以何名分入府?妾室麼?”
葉承被她問得一噎,眼神閃爍。
葉掌櫃也皺起了眉頭,試圖打個圓場:“裴東家,以許娘子的出身,能入我葉家為妾,已是抬舉……”
“抬舉?”裴清梧打斷他:“葉掌櫃,莫非忘了《戶婚律》是如何規定的?‘諸以妻為妾,以婢為妻,徒二年。’ 反之,若本可為妻而強納為妾,亦是於理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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