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像是察覺到了齊暄的視線,她看了一眼齊暄染了些墨汁的手,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手縮回了袖子裡。
心裡有點兒淡淡的嫌棄。
噫,小孩好髒。
皇帝也不例外。
進了暖閣,江月瞧著齊暄跟在她身邊要往椅子上坐,她又看了眼齊暄染了墨汁的手,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喚安公公:“安公公,你們怎麼伺候皇上的?”
“一瞧皇上早上就用功讀書了,連手都沒擦洗乾淨。”
安公公一愣,他眼神陰沉地掃了一眼跟著齊暄進來的幾個貼身伺候著的宮人,忙親自轉身去偏殿兌了一盆熱水,跪在齊暄身邊,用皂豆給洗得乾乾淨淨,又用帕子擦乾淨了,才朝著齊暄和江月一笑。
“陛下,瞧咱們太后娘娘多關心您吶。”
齊暄有些靦腆地笑了笑,眼睛亮亮地看向江月:“兒臣多謝母后關心。”
江月瞧著齊暄的模樣,雖然心裡對他還是有點兒嫌棄,但還是多了些同病相憐的滋味,齊暄也挺可憐的,貴為皇帝,連伺候他的奴才宮女們都不盡心盡力。
下人們最會見碟下菜,就比如從前在臨華殿伺候的阿茉,又比如紫宸殿裡這些慢怠齊暄的宮人們。
也許是覺得齊暄沒有母族撐腰,說不定哪一日九千歲瞧他不順眼了就弄死,換一個皇子當皇帝,對他也不必太過用心,總之是沒什麼出路的。
這些緣由殿裡的幾個人都心知肚明。
江月小心觀察了一下齊暄的腦袋,發現不是很髒也沒有汗之後,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齊暄的腦袋:“好了,吃飯吧。”
碰完之後,她立即回過頭對安公公道:“打盆水來,我也洗個手。”
安公公看著江月一刻都不願意忍耐的模樣,眼皮抽了抽,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小皇帝,心裡還怕小皇帝傷心。
可卻發現小皇帝抿著唇看著江月直笑,唇角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起來倒有幾分孩童的天真模樣。
和前些天那個被李銜玦從偏殿裡牽出來,對著外界總是警惕又沉默,看起來風吹草動都能叫他提心吊膽地望過去的孩子全然不同了似的。
齊暄看著江月額頭上隨著她動作亂晃的墨玉珍珠步搖,心裡想,若是能同娘娘日日一起吃飯的話,就算一輩子都不吃炙羊肉也沒關係。
反正他也從沒吃過,說不準這道炙羊肉並不好吃呢。
江月正拿起筷子,一扭頭就對上了齊暄的視線,她有些不自在。
江月打小就不喜歡小孩,在她才四五歲的時候,就對府裡那些同她年紀相仿的庶弟庶妹們沒什麼好臉色瞧。
在大家在園子裡瘋跑的時候,江月總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亭子裡最乾淨的椅子上,伸出手拿著一塊糕子慢慢吃一邊看著其他孩子們玩樂。
她娘瞧見了,問她在看什麼。
江月就笑起來:“娘,你不覺得她們就像一群髒兮兮的小狗嗎?”
“看她們玩鬧可有意思了。”
然後當天晚上江月她娘就因著她這句話被江尚書遷怒,說她教女無方,孩子們懂什麼,江月會說這種話一看就是她這個娘一碗水端不平教的。
被冤枉了的江夫人看著自己的這個女兒,心裡自然是怨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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