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的壽命總是要比常人短一點的,更何況是李銜玦這樣在遇見江月之前,從不珍惜自己這條爛命的人。
不過短短十年,李銜玦的頭髮就全白了。
他總擔憂自己年紀漸長,容貌不再如年輕時那般,能惹得江月憐惜,於是總四處尋求駐顏的偏方,只是有些方子叫他的身體更差了幾分。
江月發現的時候,朝李銜玦發了好大的脾氣。
“李銜玦,你若是想早些下地獄,你直接去死好了呀!偏偏吃這些東西是要做什麼?”江月一邊砸書架上的那些罐子,一邊惱怒地斥道。
李銜玦散著一頭白髮,赤腳站在地上,眼裡有些若有似無的脆弱和惶然:“娘娘,奴才老了。”
他顫抖地伸出手,撫了撫自己眼角的紋路,竟猝不及防地摸到了點點溼意。
江月砸了最後一個罐子,走到李銜玦面前,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你真是有病。”
“我又不是為了你這張臉才同你好的。”
李銜玦垂著眸看她,啞聲道:“八年。”
“我比你早出生了八年。”
他扯了扯唇角,試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來:“我還能再活幾個八年呢?”
江月的動作一頓,心裡難受得厲害,她不是沒發現,李銜玦這兩年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有時候她半夜在他懷裡醒來,身側的人身體涼得像是一具屍體似的。
起床的時候,她總要喊他很久,他才能緩緩醒來。
倒不像是睡了一夜,反而是像昏迷了過去似的。
江月伸出手,輕輕捧住被她打過的那半邊臉頰,仰頭看他:“還疼嗎?”
李銜玦柔順地蹭了蹭她的手:“自然是不痛的。”
“娘娘對奴才做什麼,奴才都喜歡。”
江月睫毛輕眨,一滴淚落了下來:“別吃那些東西了好不好,活久一點。”
“李銜玦,若是你死後,往後誰還會在這宮裡護著我?”
李銜玦努力平靜地說:“皇上是個孝順的孩子——”
“他又不是我生的,日後他娶了皇后,皇后看我不喜,要來搓磨我怎麼辦?”
“萬一齊暄被奸人所惑,要來殺我呢?”
江月打斷他的話,一股腦兒地說著。
李銜玦只要一想到這些可能,心都要碎了,他沉默又沉默,心中無奈苦笑,可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江月踮起腳,親了親李銜玦:“好奴才。”
“活得長長久久,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李銜玦望著她問:“哪怕到時候我又老又醜,只能癱在床上如同骷髏一般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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