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的指尖輕輕劃過飛機舷窗的玻璃，窗外的雲層漸漸染上夕陽的橘色，像被揉碎的金箔。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茫然：“我發現，在我和季珩的關係裡，我好像越來越患得患失了。以前我從不會這樣。跟顧晏辰在一起時，我清楚他的溫柔是真的，所以心裡一直很穩；剛開始跟季珩在一起，我以為他的熱烈是一時興起，是衝著‘征服’來的，就算接受了他的股份，接受了他的照顧，也總留著點退路，覺得大不了分開，我還有自己的事業和錢。”
林嘉薇放下手裡的香檳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滿是認真：“季珩對你那麼掏心，連半壁江山都敢給你，你怎麼還會沒底？他要是想走，早就走了，不會等你這麼久。”
“就是因為他太認真了。”蘇漾的聲音低了些，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以前我能冷靜地權衡利弊，是因為我沒真的投入。可現在不一樣了。他上次在巴西，因為開緊急會提前掛了我的電話，我居然對著手機生了半小時的氣；他跟我影片時，隨口提了句‘合作方的女總監很專業’，我就忍不住想問‘她長什麼樣’‘你們單獨見面了嗎’。你看，我以前從來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可現在，這些細節像小刺一樣，扎得我不舒服。”
林嘉薇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不是挺好的嗎？說明你真的在乎他了。以前你把自己裹得像塊石頭，誰都捂不熱，現在終於能有情緒波動了。你要是不高興，直接跟季珩說啊，他那麼怕你生氣，肯定會改。下次掛電話前會跟你說‘等我十分鐘，忙完立刻打回來’，提女總監時會主動加句‘不如你專業’，你信不信？”
“我信。”蘇漾點了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憂慮，
“可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這次我因為他掛電話生氣，他改了；下次我會因為他陪我時間少生氣，他再改；再後來，我會想要他時時刻刻都圍著我轉，他總有一天會覺得累，會覺得我煩。我不想變成那樣。不想從被他捧著的人，變成讓他覺得負擔的人。”
林嘉薇看著她眼底的不安，忽然明白了什麼，語氣放輕了些：“所以你其實是因為越來越在乎，才開始學會忍耐了？以前你不用忍，是因為沒那麼在意；現在你怕失去，所以連一點小情緒都不敢輕易發洩。”
“明明是兩情相悅的人，為什麼在一起反而會有這麼多不開心？”蘇漾的聲音帶著點委屈，像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說出口，
“我以前覺得，愛應該是輕鬆的，是兩個人在一起比一個人舒服，可現在我覺得，愛反而讓我變得小心翼翼，變得不自在。”
“愛情本來就不是隻有甜啊。”林嘉薇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
“甜是真的，疼也是真的。你以前沒嘗過這種疼，是因為沒真的愛過；現在疼了，說明你終於把心交出去了。”
蘇漾沉默著，指尖的涼意漸漸漫到心裡。
她想起季珩抱著她時的溫度，想起他為了留她而自傷的模樣，想起他說“我什麼都聽你的”時的認真。
這些畫面都讓她心動，可心動過後，是越來越重的恐慌：她怕自己的在乎會變成束縛，怕季珩的熱情會慢慢冷卻，更怕有一天，她會因為這份愛，失去原本的自己。
“所以你才找顧晏辰？”林嘉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把對季珩的委屈，當成情緒的出口？”
蘇漾的指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一直在等我。從我們分開到現在，他從來沒真正放下過，甚至願意接受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係。我拒絕過他好幾次，可他每次都很卑微地說‘只要能偶爾見你一面就好’，我……我不忍心。”
“不忍心？”林嘉薇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點調侃，“蘇漾，你別騙自己了。如果只是不忍心，你不會跟他走那麼近。你其實對他也有感情，只是你不敢承認。畢竟季珩太耀眼，太用力，讓你覺得顧晏辰的溫柔，反而成了能讓你放鬆的角落。”
“我不知道。”蘇漾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迷茫，“我只知道，跟顧晏辰在一起時，我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自己的情緒會惹他煩，因為我清楚我不會失去他。他永遠會等我。可跟季珩在一起，我開始患得患失了。”
兩人聊到後來，都有些累了。
私人飛機的臥室裡，蘇漾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卻沒立刻睡著。
她想起林嘉薇的話，想起季珩的臉，想起顧晏辰的執著，心裡像被揉成一團的線，怎麼理都理不清。
飛機降落在S市的私人停機坪時，已是深夜。
蘇漾坐上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她沒提前告訴季珩自己要回來，要不要給他個驚喜？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想法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