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中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勢,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世家子弟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在殿內響起;岳陽樓外百姓伸長脖子,湊近轉播的螢幕;守在電視機前的人們也紛紛坐直身子,心中滿是疑惑 —— 這開篇之語,原以為是贈文,現在看來又分明是遊記的起筆,與眾人翹首以盼的治國方針大相徑庭。
【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陳珏筆走龍蛇,筆鋒時而如驚鴻掠水,時而似蒼松盤根。隨著文字流淌,洞庭湖吞吐山河的磅礴氣勢彷彿衝破紙面:春日晨曦中,粼粼波光映著遠山輪廓;暮色四合時,雲濤翻湧遮蔽天際。
只是,這果真是遊記?
你以為第一句提幾句以民為本,便能稱為治世文章了?
崔平手中的翡翠茶盞微微傾斜,茶水在盞中晃出漣漪,他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揣測,難道陳珏自知今日難以在治國之論上立足,便打算用遊記草草收場?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轉頭向身旁的世家子弟低語:“不過是雕蟲小技,且看他能耍出什麼花樣。”
崔平笑著想著,反正經此一役,天民學派必然受到重創,估計從此就會一蹶不振,再也對世家構不成威脅,而我崔家作為此役的主力,也必然收穫更大的名聲。
劉御極隱藏在人群中,看著正在書寫的陳珏,從最開始的興致勃勃,變成最後的索然無味。
將桌前白玉盤中最後一顆葡萄拋入嘴中,興致缺缺的他正想起身離去,卻忽然發現肅立身旁,一直面無表情的三無少女,清冷的面容上卻漸漸浮現出一絲緊張之色。
這細微的變化引起了劉御極的興趣,他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書寫中的陳珏。
在他的眼裡,在場的世家子弟,激烈的文壇交鋒,都不如身邊流露出緊張神情的少女有趣。
“公子。”
忽然,劉亦冰忽然發現了正在盯著自己的劉御極,臉色微微一囧,彷彿錯覺一般雙霞閃過一絲紅暈,瞬間又恢復成了冷若冰山的模樣。
“無妨無妨,咱們再看看吧。”
說著,劉御極重新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定了下來。
果真是遊記?
殿內世家子弟們交頭接耳,滿臉疑惑;殿外百姓議論紛紛,不知陳珏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電視機前的觀眾也皺起眉頭,滿心不解。
崔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心中已然認定陳珏這是在認輸,他甚至開始盤算如何在陳珏低頭時,展現崔家的大度。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時,陳珏卻不急於解釋,他輕蘸濃墨,提筆寫下。
【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
這一句質問如驚雷炸響,所有人都恍然驚覺,方才對洞庭湖陰晴的描寫,竟暗喻著人生的順境與逆境。
世家子弟們紛紛起身,伸長脖子想要看得更清;街頭的百姓們踮起腳尖,湊近電視螢幕;劉亦冰不由自主地輕撥出聲,劉御極也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唉!我曾經探求古時品德高尚的人的思想感情 ,或許不同於以上兩種人的心情,這是為什麼呢?
古代的聖賢,其心境並不同於以上的兩種人,這是為什麼呢?
所有人都被陳珏的疑問吸引了,同時心中不斷地探尋著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