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284章 薪火相傳(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陳珏收到那套象徵著皇家學術認可的《耀世華典》時,只是讓周崇將其收好,打算返回上江之後便將其歸於學派藏書樓,供學子們翻閱。

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絡繹不絕前來求學的寒門子弟們揹著行囊的身影,喃喃自語道:“皇室要的是平衡,我要的是學問落地。道不同,卻可並行一段路。”

白鹿洞書院的清晨,總是伴隨著琅琅書聲甦醒。但這幾日,書聲之外,更多了幾分激昂的辯駁與深沉的探討。因為陳珏的原因,最近幾天的白鹿洞書院格外熱鬧,之前遍邀的兩江宿儒泰斗,每日交流不絕,各種思想相互碰撞,

庭院裡,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圍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盞早已涼透,爭論卻正酣。

“依老夫看,陳學統的‘學序’,是把‘思’與‘辨’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說話的是兩江有名的經學家王仲,他指著手中抄錄的 “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語氣激動,“以往我們教學生,總說‘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可多少人讀了一輩子書,還是個書呆子?就是少了這‘審問’與‘明辨’!”

坐在對面的李嵩年卻搖了搖頭,他是齊魯學派在江南的代表人物,與呂德江素有往來:“王兄此言差矣。經史註疏乃是學問根基,陳珏雖未明言摒棄,卻處處強調‘求之於己’‘責之於身’,這豈不是弱化了先賢註疏的權威性?年輕人銳氣太盛,總想著另起爐灶,殊不知這爐灶底下的火,還得靠千年薪火來燒。”

“李老此言,恕晚輩不敢苟同。” 旁邊一直站在錢明遠身後的青年說到,他是白鹿洞書院本地培養的才俊,曾經在白鹿洞書院為陳珏充當嚮導的吳子豪:“先賢註疏固然可貴,可千年來註疏越來越多,反而把經義本身埋住了。陳學統說‘聖賢所以教人之法,具存於經’,是讓我們直接去讀經,去體認,而不是抱著後人的註疏不放,這正是‘明辨’的功夫啊!”

之前的吳子豪雖然學問精深,但是一直恪守傳統,屬於標準的傳統士子,只是最近幾天與陳珏接觸過之後,思想開始迅速轉變。

這番話引得不少年輕學者點頭附和,連王仲也撫須笑道:“說得好!就像解九連環,前人的解法是路,但路走多了,反而忘了環本身的構造。陳珏是讓我們重新拿起環,自己琢磨怎麼解!”

李嵩年眉頭緊鎖,卻也一時語塞。他身後的弟子想開口反駁,卻被他抬手製止,在這場席捲書院的思想浪潮裡,即便是最固執的守舊派,也不得不承認陳珏學說中蘊含的邏輯力量。

“只是,像是陳學統這種能夠自學成才的天縱奇才畢竟萬古無一,若是完全摒棄了先賢的註解,轉而自己去悟,怕是會有更多天資不足之輩走上歧途啊。”呂德江無奈的說道,這話完全沒有針對的意味,而是真心實意的。

而這也是前世心學的不足之處,入門門檻低,代表著下限也低,但是相應的,換來了無限高的上限,能夠取得什麼成就,全看自己。

呂德江的話如同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庭院中激起一圈圈深思的漣漪,他的面色少了幾分倨傲,卻多了不少擔憂。

“呂公此言,正切中要害。”

陳珏的聲音忽然從月洞門處傳來,眾人回頭,見他正與孫時敏一同緩步走入庭院:“天民學之道,從來不是摒棄註疏,而是以‘五教’為鏡,照見註疏中的真意與糟粕。就像孩童學步,前人的註疏是柺杖,但若一輩子攥著柺杖不放,終難學會自己奔跑。”

“呂公擔心天資不足者誤入歧途。” 陳珏望向呂德江,目光誠懇:“所以天民學派才在‘學序’中明言‘博學’為基,沒有根基的思辨,便是空想。但‘博學’之後必繼以‘審問’:這典籍所言,合於‘五教’否?合於良知否?合於日用否?”

“原來如此……” 李嵩年忽然長嘆一聲:“陳學統不是要推倒舊屋,而是要在舊基上開扇新窗,讓陽光照進那些被註疏陰影遮蔽的角落。”

庭院中的氣氛陡然鬆快起來。王仲笑著招呼童子換茶,吳子豪則趁熱打鐵,從懷中掏出自己新寫的文章手稿,向呂德江請教:“呂公,晚輩讀您早年寫的《註疏辨偽》,其中辨明《毛詩鄭箋》三處附會之說,正合陳學統‘明辨’之旨。不知能否將您的辨偽之法,融入‘審問’的課程?”

呂德江愣愣的看著吳子豪眼中的熱忱,沒有想到原本還算是站在自己對立面的吳子豪會忽然向自己請教,記憶中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在齊魯學宮挑燈辨偽的時光。他接過手稿,指尖輕輕摩挲紙頁:“治學之道,本就該是新舊相濟。你若不嫌棄,老夫明日可與你同去藏書樓,找出《毛詩》唐寫本殘卷,對照著講……”

心中暗歎一聲,自己什麼時候,已經背離了自己的初心。

今後的幾天,呂德江竟真應了吳子豪之約,每日辰時便帶著《毛詩》唐寫本殘卷來藏書樓,與年輕學者們逐字比對鄭箋與孔疏的異同。陳珏偶爾列席,卻從不插話,只在眾人爭論到面紅耳赤時,發表上幾句議論。

因為,雖然陳珏的眼光領先了這些大儒一個世界,但是若是說基本功,還真比不上窮經皓首一輩子的大儒泰斗,因此只能在大方向上發表幾句建設性的指導意見,落在細微之處便根柢未深,浮寄孤懸了。

藏書樓的燈火徹夜未熄,呂德江與吳子豪等人仍在為《毛詩》註疏的真偽爭辯不休,墨香混著茶霧在梁間繚繞。陳珏倚著雕花窗欞凝望夜色,簷角銅鈴隨風輕響,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

劉承乾等人一直沒有催促自己規程,恍惚間陳珏才驚覺,自己已經在白鹿洞書院耽擱了太久的時間了。

也許,到了告別的時間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