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304章 冷泉亭記(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從冷泉亭出來,暢慧法師引著眾人往虛白亭去。亭身通體素白,簷角掛著的銅鈴在風裡輕響,花瓣落在白色的欄杆上,像撒了把胭脂。“這虛白亭最妙在晨光。” 法師指著亭頂的天窗,“日出時陽光透過天窗照進來,滿亭都像鋪了層碎銀。” 蘇友逸摸了摸亭柱,笑道:“可惜了,這次卻是無緣觀看了。”

宮篤行望著亭外的竹林:“‘虛白’二字,怕是取‘虛室生白’之意?坐在這兒看竹影搖窗,倒真能讓人雜念頓消。” 陳珏點頭:“確實,比冷泉亭多了幾分清幽,適合靜思。”

往前便是候仙亭,亭中央立著塊奇石,形狀像位拱手的仙人。“傳聞東晉時葛洪曾在此煉丹,” 暢慧法師輕撫奇石,“故得名候仙。” 程高山繞著奇石轉了圈:“我看倒像個守亭的老神仙,正對著咱們拱手呢。” 眾人被他逗笑,笑聲驚起了亭外槐樹上的麻雀。

觀風亭建在山坳處,三面敞著,風穿亭而過時帶著松濤聲。陳珏望著風向標轉動的方向,忽然道:“風無定形,卻能傳千里,倒像天民學派的新說,看似無形,卻能慢慢吹進人心。”

見山亭地勢最高,憑欄可見飛來峰全貌,峰上的石刻在夕陽裡泛著金光。“這亭名最直白,卻也最貼切,” 程鳳鳴望著峰影,“站在這裡才懂,‘見山是山’與‘見山不是山’的區別,從前看山是障,如今看山是景。”

行至韜光亭時,夕陽正將西湖染成琥珀色。陳珏望著湖面的波光,對暢慧法師道:“靈隱五亭各有妙處,若不記下實在可惜。方才遊覽時已構思得差不多,這就寫篇《冷泉亭記》吧。”

這是陳珏為數不多次主動提出寫作,李逸雅愣了一下,趕快將挎包之中的筆墨掏出鋪在了亭中的石桌上,引得直播間一陣喧鬧。

【哈哈哈,又想起了廬山之行。】

【再次懷念寧直學的第一天。】

【話說,每次都是第一天,還有,你為什麼要說又?】

【凌晨是陳立峰,這次是李掌制,果真,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其實也不怪他們,畢竟像是先生如此文思泉湧的確實千古無二,任誰都有失誤的時候不是?】

【一言不合就掏筆,掏出筆來就行文。】

不管直播間粉絲的喧鬧,陳珏此時已經提筆蘸墨,筆鋒落下便再不停歇:

【東南山水,餘杭郡為最。就郡言,靈隱寺為尤。由寺觀,冷泉亭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尋,廣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勝概,物無遁形。】

東南地區的山水勝景,餘杭郡的最好;在郡裡,靈隱寺的景緻最為突出;寺廟中,冷泉亭第一。冷泉亭築在靈隱山下面,石門澗中央,靈隱寺西南角。它高不到十六尺,寬不超過兩丈,但是這裡集中了最奇麗的景色,包羅了所有的美景,沒有什麼景物可以走漏的。

【春之日,吾愛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導和納粹,暢人血氣。夏之夜,吾愛其泉渟渟,風泠泠,可以蠲煩析酲,起人心情。山樹為蓋,岩石為屏,雲從棟生,水與階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於床下;臥而狎之者,可垂釣於枕上。矧又潺湲潔沏,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塵,心舌之垢,不待盥滌,見輒除去。潛利陰益,可勝言哉!斯所以最餘杭而甲靈隱也。】

春天,我愛它花草的芬芳,樹林的茂盛。在這裡可以吸入純淨新鮮之氣,使人心平氣順,使人氣血舒暢。夏夜,我愛它泉水輕流,清風涼爽。在這裡可以消去煩惱,解脫酒醒後的疲憊,激發遊人的興致。山上的樹林是亭子的大傘,四周的岩石是亭子的屏障,雲從亭子的棟樑上生出,水與亭的臺階相齊平。你坐著玩賞,可用亭椅下清泉洗腳;你臥著玩賞,可在枕上垂竿釣魚。又加清澈的潺潺澗水,不息地緩緩在眼下流過。不論你是個凡夫俗子,或者是出家的人,你看到的聽到的邪惡門道,你想著的要說的骯髒念頭,不待那清泉洗滌,一見冷泉就能除去塵垢。不知不覺中給人的利益、好處說不完!所以我說:冷泉亭,是餘杭郡最優美的地方、靈隱寺第一的去處啊!

【杭自郡城抵四封,叢山復湖,易為形勝。先是領郡者,有相里君造虛白亭,有韓僕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觀風亭,有盧給事元輔作見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後作此亭。於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謂佳境殫矣,能事畢矣。後來者雖有敏心巧目,無所加焉。丙午馬年四月三十日記。】

餘杭郡從郡城到四郊,山連山、湖連湖,有極多風景秀美的地方。過去在這裡做太守的人,有位相里尹,修築了虛白亭;僕射韓皋,修築候仙亭;庶子裴棠棣,修築觀風亭;給事盧元輔,修築見山亭;右司郎中河南人元藇(xu),最後築了這個冷泉亭。這樣,五亭相互可以望見,像五個手指排列在一起,可以說,全郡的美景都在這些地方了,要築的亭子已經全築好了。後來主持郡政的人,雖然有巧妙的心思和眼光,再要加什麼也加不上了。

陳珏筆鋒稍頓,最後幾行字落下,整篇《冷泉亭記》便如一幅完整的山水畫卷在石桌上鋪展開來。程鳳鳴率先俯身細讀,指尖在 “撮奇得要,地搜勝概” 八字上輕輕點過,讚歎道:“玉修這是把靈隱五亭的精髓都攥在手裡了!‘高不倍尋,廣不累丈’卻能‘物無遁形’,這等凝練的筆法,怕是連當年修亭的元藇見了都要歎服。”

宮篤行盯著 “春之日,吾愛其草薰薰” 一段,忽然拍了拍蘇友逸的肩膀:“蘇太守聽聽,‘導和納粹,暢人血氣’,這不正是你常說的‘山水療愈’?往後杭州府衙的同僚誰要是心煩,直接把這篇記抄給他,比請醫官管用。” 蘇友逸連連點頭:“說得是!夏日納涼時念一念,保管能消去大半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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