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324章 蘇綉(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平江路的青石板被燈籠照得泛著柔光,“繡刻軒”的雕花大門就在街角,幾個穿水綠色襦裙的少女學徒正扒著櫥窗踮腳張望。最前頭的姑娘梳著雙丫髻,裙角繡著細碎的梔子花,見陳珏一行人向著這邊走來,慌忙拉著身邊同伴的衣袖,一群人頓時像受驚的小鹿般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好奇的觀望。

店裡亮著暖黃的燈,看到陳珏來到門前,原本在櫥窗後圍觀的少女們匆忙回到自己的繃架前繼續未完的刺繡,但是目光卻停留在推門而入的陳珏身上。

穿月白襦裙的老闆娘早已立在門首,裙襬上繡著的纏枝蓮紋隨腳步輕輕晃動。她對著陳珏斂衽一禮,聲音清婉如崑曲唸白:“先生肯賞光,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方才在櫥窗後見先生題詩,店裡的孩子們都看呆了,說要把‘知行合一’繡成幡子掛在樑上呢。”

陳珏笑著拱手:“方才多謝貴店的几案,還挪用了筆墨紙硯,該是我們道謝才是。”目光掃過門內,只見東牆下的長案前,四個穿淺粉襦裙的少女正圍著一幅半成的蘇繡。最年幼的女孩梳著垂掛髻,發繩上繫著顆珍珠,指尖還沾著胭脂色的絲線,見陳珏看來,臉 “騰” 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線軸藏到身後,露出腕間銀鐲子上掛著的繡繃小墜子。

“這是小女阿繡,最是崇拜先生。” 老闆娘笑著點點女兒的額頭:“前日剛把先生的《滕王閣序》背下來,就纏著要繡成臺屏送您呢。” 阿繡被說得抿著唇笑,手裡的繡花針在絹面上打了個結。

老闆娘側身引著眾人往內堂走,指尖劃過身旁繃架上的繡品:“咱們蘇繡講究‘平、齊、細、密、勻、順、和、光’八字訣,單說這‘細’字,一根絲線能劈成百八十股,細得像蠶絲,繡出來的紋樣才見風骨。” 她指著東牆那幅蘇繡臺屏:“您看這《滕王閣序》的臺屏,阿繡足足繡了三個月,才算是略微滿意。”

阿繡被母親說得臉頰緋紅,攥著繡花針的手指微微發顫,忽然放下繃架走到陳珏面前,屈膝行了個半禮,聲音細若蚊吟:“先生…… 這臺屏雖不算完美,卻是我攢了半年月錢買的料子,繡了整整三個月…… 您若不嫌棄,就請收下吧。” 她說著從東牆的展架上捧下了那幅繡著《滕王閣序》那方臺屏。

陳珏低頭望去,只見 “落霞與孤鶩齊飛” 一句的絲線層層疊疊,孤鶩的尾羽用了漸變的墨色,顯然是反覆拆繡過多次,忙後退半步拱手:“這般心血之作太過貴重,我實在受之有愧。何況你年紀尚輕,這臺屏該留著作念想,等將來技藝更精進了,再看今日的繡品,才知進步之喜。”

阿繡聞言急得眼圈發紅,臺屏在懷裡微微發顫:“先生是覺得我繡得不好嗎?我知道‘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水紋繡得不均勻,可我真的盡全力了……”這一幕倒是讓陳珏手足無措了起來,說實話,在陳珏眼中這一幅刺繡已經是毫無缺陷的精品,哪裡能夠看出來哪裡均勻與否?

“阿繡快別亂說。” 老闆娘蘇婉走上前輕輕將女兒攬在懷裡,轉向陳珏時眼中帶著溫意,“這孩子為了繡好這幅作品,硬是廢寢忘食的繡了一個多月才繡完了詩文,先生若是不收,怕是要讓她覺得這三個月的功夫都白費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陳立峰手中的雲臺相機:“不如就將這臺屏贈與天民學派,擺在學堂的閱覽室裡,讓孩子們知道,文字能傳世,絲線也能傳情,也算我們繡刻軒為教育盡份心意。”

陳珏望著臺屏上細密的針腳,又看看阿繡攥得發白的指節,終於嘆了口氣:“蘇老闆娘都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推辭就是矯情了。只是這份厚禮太重,天民學派定會妥善珍藏,讓孩子們都記得這份心意。” 他小心接過臺屏,指尖觸到絹面時,彷彿能感受到絲線殘留的溫度,像捧著一團少女心中炙熱的希望之火。

阿繡頓時展顏一笑,蘇婉笑著拍了拍女兒的背,引著眾人往內堂走去:“先生且隨我來,店裡還有些壓箱底的繡品,或許能入您的眼。”

穿過一道雕花月門,內堂的光線愈發柔和,四面牆上掛滿了各式蘇繡作品。蘇婉指著一幅《百鳥朝鳳圖》道:“這幅是我母親年輕時的作品,用了‘打籽繡’的技法,每隻鳥的眼睛都是用絲線打成的小籽,摸上去鼓鼓的,像真的活物一般。” 陳珏湊近細看,果然見那些鳥眼圓潤飽滿,在燈光下閃著瑩潤的光,彷彿下一秒就要眨動起來。

阿繡在一旁補充:“我奶奶說,繡這鳳凰的尾羽時,光是挑選金線就花了一個月,要選那種陽光下泛著七彩光澤的,才能顯出鳳凰的尊貴。”

眾人往前走,一幅《清明上河圖》的繡卷映入眼簾,雖只是節選,卻將汴河兩岸的繁華景象展現得淋漓盡致。蘇婉介紹道:“這幅用了‘虛實針’,遠處的房屋用針稀疏,看著朦朧;近處的人物用針細密,連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見。光是繡這一艘汴河上的船,就用了二十多種針法。”

陸明遠驚歎道:“這般精細,怕是比原畫還要費功夫。” 蘇婉笑著點頭:“蘇繡就是這樣,一筆一劃都藏在針腳裡。您看這橋頭上的小販,肩上的擔子用了‘盤金繡’,金線盤出的輪廓,讓擔子看著沉甸甸的,像真的挑著貨物一般。”

穿淺粉襦裙的學徒們也圍了過來,有個指著一幅《荷塘月色》繡品說:“這幅是我們幾個一起繡的,荷葉用了‘亂針繡’,針腳縱橫交錯,像月光灑在荷葉上的影子;荷花用了‘平針繡’,針腳齊整,才能顯出花瓣的嬌嫩。”

陳珏望著那幅《荷塘月色》,只見荷葉上的露珠用透明絲線繡成,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彷彿一碰就會滾落。他由衷讚歎:“真是巧奪天工,每一幅都像是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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