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遊山玩水!接着奏樂接着舞》第345章 楊州府學(1)

作者:笨笨與獃獃·10個月前

府學正門的石獅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蘇州程高竹帶著儀仗親自在高速口相迎的熱情不同,這裡只站著兩個穿青布長衫的幕僚,見陳珏一行人走近,拱手作揖卻不卑不亢:“陳先生,程太守吩咐我等在此等候。講學已入正題,您幾位可從側門入內旁聽。”

陳珏目光掃過幕僚腰間的玉佩,這是程氏嫡系子弟才有的麒麟紋,自己身邊的程高山就隨身攜帶一塊,看著兩人,陳珏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程千燁既沒親自迎接,也沒閉門謝客,這側門旁聽的安排,正是顯示了他糾結的態度。

“有勞。” 陳珏頷首,接著兩人對程高山微微示意,便領著一行人向著府學內走去。

穿過栽滿銀杏的甬道,遠處大禮堂的穹頂隱約可見,玻璃幕牆反射著天光,與飛簷斗拱相映成趣,這便是程千燁的手筆,把明代的府學舊址擴建成了中西合璧的新式學堂,據說裡頭的實驗室冠絕江左,近些年出了不少成果,是大華國在東南屈指可數的重要科研基地。

“這揚州府學,說起來還有一樁趣事,那就是這裡教室的空調,還是三年前才安裝上的。”引路的幕僚並不講話,來過這裡幾次的程高山便主動擔任了講解的責任,因此一路上也不算太悶:“”

他指著前方一棟紅磚牆建築:“就那棟物理實驗樓,當年我叔力主裝空調,族裡炸開了鍋。三爺爺說‘寒窗苦讀’就得有苦讀的樣子,安了空調,學生們貪圖涼爽,哪還肯下死功夫?” 程高山嗤笑一聲:“更離譜的是,有位老學究說空調風‘傷文氣’,會吹散生員腦子裡的聖賢書。”

很難想象這種話是從一個現代化國家的重點科研大學的教授說出的,陳珏腳步微頓,這說辭倒與前世中某些學校的論調如出一轍,彷彿高溫炙烤才能證明求學的虔誠。他看向那棟實驗樓,窗明几淨,隱約能看見裡面的學生正圍著精密儀器操作,與古樸的飛簷形成奇妙的和諧。

“那後來怎麼成了?” 李逸雅好奇追問。

“三年前夏天,連續半個月四十度高溫。” 程高山比劃著:“實驗室裡的光學儀器因為溫度漂移頻頻出錯,有個研二生做光譜分析時中暑暈倒,差點撞翻氫氟酸試劑瓶,釀成險情。” 他壓低聲音:“那天我叔把所有人叫到禮堂,指著溫度計說‘孔夫子要是在四十度的教室裡講學,也得先解了長衫’,當場拍板裝空調。”

宮篤定在旁點頭:“這倒是符合程太守的性子,看著守舊,實則懂得順勢而為。”

陳珏聽到這話,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兩人,總感覺這個故事是說給自己聽得,至於其中有什麼蘊意,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是程千燁在向自己訴苦,表明自己的態度,還是在告訴自己見好就收,知難而退?

這一切,還是要當面見過才能知道。

不過看著這府學紅磚綠瓦與現代科技的完美融合,陳珏還是感慨,相較於大華國和大世家的歷代積累底蘊,自己的天民學派雖然看著紅紅火火,擴充套件迅速,但是還是相差太遠了。

小學教育雖然是國本,但是這些高校與科研機構,同樣是國之重器的民族根基啊。

這一刻,陳珏倒是有些明白這些世家對自己籌建天民小學聲討雷聲大雨點小的原因了,幾所幾百人的學校,任誰來看,無論如何都是撼動不了這些門閥世家的。

任重而道遠啊。

思索間已到側門,推開雕花木窗,程千燁的聲音正從禮堂傳來,透過麥克風清晰入耳:“…… 諸位正在除錯的粒子對撞模擬程式,其演算法根源可追溯至宋代沈括的《夢溪筆談》,可見格物之學,從來不是西學專利。但這門學問,需耗資百萬購置裝置,需名師手把手傳授。”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故教育如築樓,基石可廣鋪於野,棟樑卻需精挑細選。否則,給頑石以良玉之養,終是暴殄天物。”

陳珏站在陰影裡,看著臺上的程千燁,聽到最後這幾句話,雖然程千燁沒有看向自己,但是陳珏知道,他一定知道自己來了,而這幾句話就是說給自己聽得。

穿著改良的深灰長袍,袖口繡著代表江左程氏的暗紋,身後的電子屏正展示著繁複的公式,傳統與現代在他身上奇異地融合。或許這正是程千燁的困境,他的目光望向最前沿的科學陣地,卻不得不給它套上 “古已有之” 的外衣;他想讓更多人觸碰知識,卻又受制於 “棟樑需精挑” 的世家邏輯。

禮堂裡忽然響起掌聲,程千燁結束了講學,正準備回答生員提問。陳珏理了理衣襟,對身旁的幕僚道:“煩請通報程太守,就說天民陳珏,想討教一番。”

幕僚剛要轉身,程千燁的聲音已從禮堂傳來:“陳先生既來了,何必藏於門外?” 他抬手示意:“正好,諸位生員上月剛就‘教育之廣狹’辯過三日,不如請陳先生也說說高見。”

陳珏推門而入時,滿場目光齊刷刷投來。前排幾個穿白大褂的生員眼中閃過興奮,後排幾位世家子弟卻微微蹙眉,更多的人則是驚訝陳珏竟然真的來到了楊州府學。去年陳珏在青城山發表《馬說》,痛斥 “名馬駢死於槽櫪”,想來正是衝著精英教育的弊端而去,當時府學辯論會為此吵了整整一週,連程千燁都被捲進來寫了篇《辨馬論》回應。

其實,當時的陳珏,真的沒有考慮這麼深遠,而程千燁模稜兩可的回應,也更多是因為程鳳鳴的原因。

“程太守說笑了。” 陳珏走到臺前,目光掃過電子屏上的公式,“方才聽您說‘教育如築樓’,晚輩倒有一問:若基石只鋪三尺,樓再高,風一吹便塌,該如何是好?”

聽到陳珏的提問,在場眾人都是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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