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走到橋中央的石亭,見亭內石桌上還留著半幅未寫完的荷花圖,墨色的荷葉只畫了半邊,筆硯卻還潤著。他拿起桌上的狼毫,指尖蘸了點殘墨,本想補畫兩片荷葉,提筆卻想到自己並沒有點亮水墨技能,這筆若是真落下去,怕是貽笑大方了。
只是這筆已經提起來了,眾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如此放下來反倒有些不美。
目光掃過池面花葉相映的景緻,靈機一動,轉身對李逸雅說:“取張宣紙來,這花葉的景緻,倒該配首詩。”
李逸雅很快鋪開宣紙,陳珏提筆蘸墨,筆尖在紙上輕轉,墨痕漸次暈開:
【世間花葉不相倫,花入金盆葉作塵。
惟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
此花此葉常相映,翠減紅衰愁殺人。】
世上人們對待花和葉的態度不一樣,把花栽在銅盆中,花葉只能落在土裡化為塵土。只有荷花是紅花綠葉相配相映,荷葉有卷有舒,荷花有開有合,襯托得那樣完美自然。荷花與荷葉長久互相交映,當荷葉掉落,荷花凋謝之時,真是讓人愁苦至極。
寫罷擱筆,風恰好吹進亭內,宣紙邊角輕揚,墨香混著荷香飄到眾人鼻尖。蘇箬第一個湊過來,指著 “花入金盆葉作塵” 小聲問:“先生,這話是說別的花只看重花,把葉子當塵土嗎?” 陳珏點頭,指著池中的紅蓮:“你看這荷,若只有紅花沒有綠葉,再豔也少了生機;若只有綠葉沒有紅花,再翠也少了靈氣,這花葉相依,才是真的好看。”
沈敬之盯著 “此花此葉常相映”,忽然撫掌:“學統這詩,哪是寫荷?是寫咱們啊!之前沈家、程家跟天民學,就像‘花入金盆葉作塵’,只想著各自的‘花’,忘了‘葉’的重要;如今咱們合作,才是‘花葉常相映’,少了誰都不行!” 他這話一齣,程千言立刻附和:“沈老哥說得對!‘翠減紅衰愁殺人’,要是咱們還像之前那樣互相提防,最後只會兩敗俱傷,讓崔家、陶家撿了便宜,那才真叫‘愁殺人’!”
李逸雅站在陳珏身邊,看著 “卷舒開合任天真”,眼底滿是認同:“先生是想說,合作就該像荷一樣‘任天真’,不藏私,不算計,才能長久。” 宮篤定也跟著點頭:“‘花葉不相倫’的道理,咱們早該懂,世家有資源,天民學有方法,合在一起,才能成事。”
彈幕裡瞬間被 “花葉喻合作” 的解讀刷屏,混著對詩的讚歎:
【!!!“花葉常相映” 太絕了!陳先生把合作寫活了!之前世家和天民學就是 “花棄葉”,現在終於 “花葉相依” 了!】
【“卷舒開合任天真”!合作就該這樣!不勾心鬥角,才像荷一樣乾淨!】
【對比當年的《愛蓮說》,現在的詩更暖了!《愛蓮說》是 “守清”,這首是 “共生”,先生真的在成長!】
【“翠減紅衰愁殺人”!要是真讓崔家插進來,江左教育才真要 “愁殺人”!還好現在結盟了!】
【我要把這首詩抄在筆記本上!不光是寫荷,更是寫做人做事的理!】
眾人吹捧的功力,哪怕是身經百戰的陳珏都有些受不住,剛要揮手打斷,曲橋那頭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伴著畫板碰撞的輕響。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個穿淺碧色漢服的少女快步走來,裙襬繡著淡粉荷苞,髮間簪著支蓮蓬銀簪,臉頰因快步趕路泛著紅,眼神卻亮得像落了星光。
“你們怎麼動我的畫?” 少女的聲音帶著點急慌的顫,人還沒到亭子裡,手已經往前伸,像是怕石桌上的半幅荷圖被碰壞。她快步衝過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畫紙邊緣,見墨色沒蹭花,才鬆了口氣,抬頭剛要再說什麼,目光掃到陳珏時,突然僵住。
“陳、陳學統?” 少女的聲音瞬間軟下來,從急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輕顫,臉頰原本的薄紅染得更深,連耳尖都透著粉:“我、我是湖州藝術學院美術系的林荷,這畫…… 這畫是我剛才畫的,剛剛有些不舒服,回來就看見……” 她話說到一半,視線落在石桌上陳珏剛題的詩稿上,眼睛猛地亮起來,像落了兩星荷露,“這、這是您寫的詩?”
程千言見她這副從 “炸毛小貓” 變 “乖兔” 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小姑娘別急,我們沒動你的畫。學統剛才見你這荷葉畫得好,本想補兩筆,又怕毀了你的靈氣,才題了首詩配畫。”
林荷這才敢湊到石桌前,指尖捏著畫紙一角,小心翼翼地把詩稿和荷圖並在一起看,越看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我從去年讀到《愛蓮說》就喜歡您!去年您在西湖寫‘映日荷花別樣’,我還特意去荃橈號寫生,把詩抄在畫板裡!沒想到今天…… 今天不僅看見您,還能讓您給我的畫題詩……”
她忽然想起什麼,慌忙從畫板夾層裡掏出個小本子,翻到夾著書籤的一頁,上面是她臨摹的《愛蓮說》鋼筆字,旁邊還畫了朵小小的簡筆荷:“您看!這是我每天臨摹的,就想學著您的筆意,畫荷的時候能更有靈氣…… 您覺得我這半幅荷,畫得還行嗎?”
看著本上硬筆《愛蓮說》,陳珏眼前一亮,要知道自己當時可是用的瘦金體,直到今日陳珏也沒有將瘦金體的技巧系統的公開,外界臨摹的瘦金體全靠自己領悟,林荷的瘦金體雖然稍顯稚嫩,但是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入門了。
陳珏俯身看了眼畫稿,墨色的荷葉只用淡墨勾了輪廓,卻把風拂過的弧度畫得活靈活現,連葉邊的捲翹都透著勁兒:“荷葉的動態抓得很準,‘卷舒’的意趣已經出來了,比我當年初學畫時強多了。要是再給荷葉添點濃淡墨色,襯著花的紅,就更像‘花葉相映’了。”
陳珏的話也沒有撒謊,前一世的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確實開辦了國畫興趣班。
“真的嗎?” 林荷眼睛更亮了,立刻從畫板裡拿出墨碟和小楷筆,“那、那我現在能補嗎?您在這兒,我好像更知道該怎麼畫了!” 她蹲在石桌旁,筆尖輕蘸淡墨,小心翼翼地給荷葉添陰影,手卻還是忍不住抖,一是激動,二是怕畫壞了讓陳珏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