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邊境縣城,隊伍深入蜀地腹地,災情愈發慘重。沿途村落多被泥石流掩埋,僅餘下半截屋頂露出地面,偶爾傳來的呼救聲微弱卻揪心。行至一處名為 “清溪村” 的廢墟前,搶險隊偵測到地下有生命跡象,一名婦人抱著三歲幼子,被困在坍塌的堂屋橫樑下,已有三日未進水米。
“快!用液壓鉗撐住斷梁,別用蠻力!” 天民系工程學子趙磊嘶吼著,手掌被鋼筋劃破也渾然不覺。駐軍兵士們見狀,紛紛放下重型工具,跟著學子們徒手挖掘碎石。餘震突然襲來,頭頂殘垣簌簌掉灰,趙磊撲在婦人身上護住母子,後背被落石砸中,悶哼一聲卻不肯挪開。半個時辰後,當母子二人被安全抱出時,趙磊的後背已滲出血跡,兵士們自發圍成圈,將乾淨的繃帶遞了過去,沒人再取笑四體不勤,文弱書生。
一路向西,救援隊伍的事蹟漸漸傳開。每當車隊駛過倖存者聚集的高地,百姓們便自發站在路邊,有的捧著自家僅剩的半袋糙米,有的提著陶罐裝的清水,還有老人領著孩童,對著隊伍深深鞠躬。在一處臨時避難點,數十名百姓跪在道旁,為首的老者哽咽道:“陳大人,我們以為沒人管我們了,是你們給了活路啊!” 陳珏急忙下車扶起眾人,看著他們乾裂的嘴唇與佈滿老繭的手,喉頭哽咽:“是朝廷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
通訊中斷仍是最大阻礙。抵達蜀地中部一座未完全坍塌的山頂時,天民系通訊專業的學子們主動請命:“先生,這裡地勢開闊,可搭建便攜基站!” 他們揹著幾十公斤重的裝置,攀爬至山頂平臺,時刻冒著餘震的風險除錯訊號。連續奮戰八個時辰後,隨著一臺行動式基站發出 “滴滴” 的接通聲,川蜀腹地終於恢復了部分通訊。
“岳陽指揮部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馮不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陳珏握緊對講機,聲音沙啞卻堅定:“川蜀......急需糧藥與醫療裝置支援,速調醫療隊入蜀!” 訊息傳出,外界終於知曉川蜀核心區的真實災情,紫禁城加急調撥的物資專列、各地捐贈的救災款項、民間自發組織的救援隊,源源不斷向川蜀匯聚。
沿途不斷有天民系學子與本地避難的百姓加入隊伍,有人熟悉地形當嚮導,有人懂醫術協助救治,隊伍規模日漸壯大。駐軍兵士們徹底褪去了最初的桀驁,與學子們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兵士們教學子們野外生存技巧,學子們則教兵士們應急救援知識,曾經的隔閡早已在一次次並肩作戰中消融。
第七日黃昏,隊伍終於抵達成都外圍。遠遠望去,這座西南重鎮半數城區被洪水浸泡,昔日繁華的街道淪為澤國,但天民系學子們搭建在高處的庇護所卻井然有序,青衫身影在廢墟間穿梭,依稀可見 “天民學派” 的旗幟與大華龍旗在風中飄揚。
“陳先生!是陳先生來了!” 一名正在分發物資的學子瞥見遠處的車隊,激動地高呼。聲音傳開,庇護所內的百姓與學子們紛紛湧來,沿著道路兩側列隊,掌聲與歡呼聲此起彼伏。
車隊碾過泥濘的主幹道駛入成都城區,積水漫過車輪半尺,沿途不時能看到被沖垮的橋樑殘骸與加固後的臨時堤壩。天民系學子們搭建的庇護所沿高地分佈,青灰色的帳篷整齊排列,“天民學派” 與大華龍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與遠處坍塌的高樓形成鮮明對比。
鄭鳳羽、韓浩、李儒雲早已在府衙前的高臺等候,三人快步走下臺階,與陳珏緊緊握手。“成都核心區通訊數日前已透過備用基站恢復,但周邊綿陽、廣元、雅安等數座重鎮仍處於失聯狀態,至於失去聯絡的城鄉村鎮,更是數不勝數。” 李儒雲遞上一份手繪的災情分佈圖,上面用紅筆圈出的是密密麻麻數百個失聯點位:“我們以學派學子組建了十數支輕裝小隊多次嘗試滲透,卻皆因餘震、泥石流受阻,僅三支傳回零星訊息。”
陳珏當即在府衙設立臨時指揮中心,連夜部署:“駐軍主力留守成都,負責物資分發與城區搜救;天民系搶險隊、醫療隊分拆為二十八支小隊,攜帶便攜裝置,明日清晨出發,向失聯重鎮挺近;聯絡隊持續除錯訊號,務必在三日內打通川蜀全域通訊網路。”
指令剛下,通訊臺便傳來捷報:雅安方向小隊成功建立臨時通訊,首批傷亡資料同步傳回。指揮中心內的氣氛瞬間凝重 ——
“成都天民中學學子周明,在搜救寶興縣被困村民時,餘震引發山體滑坡,為推開一名孩童被落石埋壓,壯烈犧牲。”
“醫療分隊隊長吳倩,連續五日不眠不休救治傷員,因過度勞累引發急性心肌炎,倒在診療點,經搶救無效離世。”
“廣元小隊在搭建臨時庇護所時,遭遇堰塞湖洩洪,學子王浩為轉移被困老人,被洪水捲走,至今下落不明。”
一個個名字從對講機中傳出,在場眾人再也忍不住,紛紛紅了眼眶。幾名年輕學子走到陳珏面前,哽咽著訴說這些時日的艱辛:“先生,若不是您當年強推應急實訓,我們根本活不下來,更救不了這麼多人。”
一名臉上帶著擦傷的學子抹了把淚:“震後我們用您教的三角巾包紮法,救下了多少傷員,已經數不清了;靠著野外集訓學的地形辨識,才能帶著鄉親轉移出危區。”
另一名負責物資統籌的學子補充道:“您編寫的《應急實操手冊》裡,物資定量分發、庇護所防疫的方法,幫我們擋住了痢疾蔓延,至少減少了上千人傷亡。”
李儒雲嘆了口氣,接過話頭:“震後初期,官府體系癱瘓,是這些學子靠著實學撐起了半壁江山。他們用簡易槓桿清理廢墟,用淨水片過濾汙水,用軍訓學到的佇列紀律維持秩序,若沒有這些年的積累,成都怕是早已亂作一團。”
陳珏望著眼前泣不成聲的學子們,眼眶也泛起潮紅。他抬手拍了拍最年輕的那名學子的肩膀,聲音低沉卻有力:“你們做得很好,沒有辜負所學,更沒有辜負同胞。犧牲的學子,他們的名字會被永遠銘記,他們的家人,朝廷與學派會全力撫卹。”
他轉身走向指揮台,強壓住心中的悲傷:“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還有無數人在等我們救援。傳我命令,所有人即刻投入救援任務之中,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打通通往重災鎮的生命通道;成都指揮中心每日彙總傷亡資料與救援進展,確保物資精準調配。”
夜色漸深,成都城內燈火通明。臨時指揮中心的電子屏上,失聯點位正被一個個標註為 “已聯絡”“救援中”;城外,二十八支救援小隊整裝待發,車燈在黑暗中連成長龍,向著川蜀各地的重災區挺進。犧牲的悲歌尚未消散,但救援的火種已遍佈蜀地,在陳珏的統籌下,這場與死神賽跑的救災之戰,終於進入了全面攻堅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