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花廳裡安靜了片刻。
長公主依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
她撐著額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說……我這三個孩子,怎麼竟無一人像他的。”
椿葉正端著一碟新切好的果子進來,聞言笑著將果碟放在長公主手邊,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輕輕揉著太陽穴。
“瞧殿下說的,公子們可都是盡撿著殿下和駙馬爺的優勢長了。”
她一邊揉一邊溫聲細語地數。
“大公子沉穩持重,最像殿下年輕時的模樣,做事滴水不漏,在朝堂上誰提起不讚一句‘有殿下風範’?二公子雖看著散漫了些,可心裡比誰都通透,那副八面玲瓏的性子,和駙馬爺當年周旋於江南文士之間時簡直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長公主被她揉得舒坦了些,閉著眼聽她說完,然後微微睜開眼,挑了挑眉,“怎的沒說阿酌?”
椿葉失笑,知道長公主這是故意逗她。
她想了想,放輕聲音,“小公子的性子……倒是不像殿下,也不像駙馬爺,天真嬌軟純粹熱烈,被寵得無憂無慮,肆意鮮活。”
椿葉頓了頓,指尖在長公主太陽穴上輕輕打著圈。
“不過,小公子那雙桃花眼,倒是和駙馬爺如出一轍,當年奴婢第一次見駙馬爺就記住了那雙眼睛,又亮又潤,像是盛了一整汪春水,眼尾微微上挑,不說話的時候也像是在笑,如今小公子那雙眼睛,和駙馬爺當年一模一樣。”
長公主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她閉著眼,眼前卻慢慢浮現出那人的身影。
常年體弱多病,身形單薄,似風一吹便會折,卻是江南望族唯一的嫡子,家世顯赫風骨溫潤,眉眼更是極致的溫柔好看。
她想起他說話的樣子,聲音總是輕輕慢慢的,帶著江南那邊軟糯的尾音,從來不會高聲。
長公主這些年總會不自覺的想,如果他還在,和阿酌相處時會是什麼樣的?
大抵是會被阿酌日日的小脾氣小任性鬧得手足無措,性子軟,吵不過又兇不得,被氣紅了眼眶,卻半句重話都捨不得說。
依他那副性子,被阿酌氣急了也應當只是紅著眼圈來找她,坐在她旁邊不說話。
她問怎麼了,他就抿著唇搖了搖頭,過了好半天才會小聲說一句,“阿酌今日又把我那幾盆蘭花的葉子揪禿了。”
如果她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他就會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那幾盆蘭花開得挺好的。”
看著他那副委屈又捨不得說的模樣,她心裡又好笑又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他便抬起那雙桃花眸看她,眼尾還泛著淺淺的紅。
那雙眼睛,如今長在了阿酌臉上。
長公主心尖酸澀。
“殿下?”椿葉察覺到她沒說話,低頭一看,只見長公主眼圈微微發紅,連忙住了手。
“無事。”長公主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很想他。”
椿葉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沉默。
長公主沒有再多說,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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