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南那天,溫酌起了個大早。
他迷迷糊糊地被沈寂從被窩裡撈起來穿衣裳,糰子蹲在枕邊打哈欠,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
車馬行李早已收拾妥當,幾輛寬大的馬車停在長公主府門外,僕從往來奔走。
長公主放心不下他這一趟千里水路陸路,特意調撥了大批護衛隨同南下,沿路關卡皆提前打過招呼,只求一路萬無一失。
沈寂一身勁裝,寸步不離守在溫酌的馬車旁,上車前仔細檢查過車廂內外後,才準備扶著溫酌鑽進車中。
溫酌裹著厚厚的狐裘大氅,懷裡抱著糰子,正準備上車,春鶯卻遞過來一封雅緻的信箋。
溫酌指尖捏著那封信紙,指尖微微一頓。
是書棠姐姐的信。
信上言辭溫和客氣,幾句尋常的別離祝願,叮囑他江南路途寒涼,多多保重身子。
通篇得體有禮,卻半分不見以往親近,也半字不提想要相見。
薄薄一張紙,忽然隔了說不破的生分。
之前在京城幾番登門都撲空的委屈又泛上心頭,溫酌捏著信紙,心裡悶悶的。
原來書棠姐姐,還是不喜歡他了。
長公主親自來送他,站在馬車旁邊,替他理了理衣領,又摸了摸他的臉,“到了記得來信,別隻顧著玩。”
溫酌收好信,乖乖點頭,又湊過去親了她一下,“知道了母親。”
長公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退開一步,看著沈寂把他抱上馬車,看著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出長街。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溫酌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京城在晨霧中漸漸變小,青灰色的城牆輪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放下簾子,靠著車壁,懷裡的糰子縮成一團,他低頭摸了摸它的耳朵,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一路奔波,走走停停,走了七八日才終於入了江南地界。
越往南走,天色越暖,路邊的草木從枯黃漸漸轉成青綠,連空氣都變得溼潤起來,帶著一點水汽和花香。
溫酌掀開車簾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終於緩過來了些。
馬車在沈家老宅門口停下的時候,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祖父祖母老早就讓人備好了席面,兩個人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馬車緩緩停下,沈寂先跳下車,伸手將溫酌穩穩抱了下來。
少年養得面色瑩潤,臉頰還實實在在長了些肉,比從前飽滿不少。
可祖母一看見他,連忙上前,伸手便輕輕撫上他的面頰,眉眼裡滿是疼惜,連聲嘆道:“哎喲,我的阿酌,看著都瘦了,定然吃了不少苦。”
祖父在後面慢悠悠地走過來,也湊過來看,“嗯,臉上確實沒什麼肉。”
溫酌被他們一左一右地圍著,被那句“瘦了”說得有些心虛,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明這幾個月被喂得臉頰都圓潤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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