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外海,終年被灰黑色瘴氣籠罩的一片海域,人人避之不及的三仙島。
說是三仙島,實則是鶴玄、赤鯊、墨煙三座巨島,呈犄角之勢盤踞深海,周遭星羅棋佈散落著無數荒礁小島,此地無門無派、無規無矩,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生存法則,故而被冠以混亂之地的惡名,就連血潮宗的觸手也伸不到這兒。
三座主島,各踞一位金丹境島主,分別是鶴玄島主玄鶴真人,修的是正統水雲道法,麾下弟子多善陣法禦敵,素來孤傲避世,卻也不容他人染指鶴玄島靈脈。
赤鯊島主赤鯊老怪,兇名赫赫,修魔功、養兇徒,手下盡是海上亡命之輩,橫行海域劫掠資源。
墨煙島主墨煙夫人,媚骨天成卻心思詭譎,擅幻術與情報操控,手下密探遍佈三仙島各處坊市,將島內大小動靜盡收眼底。
三位金丹修士各懷心思,明爭暗鬥從未停歇,護島大陣常年開啟,海域航道殺機四伏,尋常修士踏入此地,稍有不慎便會葬身瘴氣或修士廝殺之中,能在此地立足者,皆非善類。
一艘不起眼的烏木小舟,頂著刺骨腥鹹的海風,緩緩破開濃稠海瘴,朝著三仙島外圍的亂礁碼頭靠去。
舟上立著一道素衣身影,青年面容清俊,周身氣息內斂,刻意掩藏了修為,只露出築基中期的淺薄靈力波動。
正是柳陽,此番不遠萬里踏入這險地,只是因為在血斷崖記神魂看到一段記憶,在這混亂之地中,藏著一位知識淵博、精通先天占卜之道的奇人,據說此人不問世事,卻通曉天地玄機,能窺過往、測行蹤。柳陽本不信這些,可是有些事他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小舟抵岸,腐朽的木碼頭遍佈青苔,隨處可見乾涸的暗紅血跡,三兩成群的修士斜倚在礁石旁,目光陰鷙地打量著登島之人,眼神里帶著審視、貪婪與毫不掩飾的殺意,但凡柳陽敢露出半分怯意或是身懷重寶的跡象,怕是立刻便會引來殺身之禍。
柳陽不動聲色地將小舟收起,步履平穩地踏上碼頭,無視周遭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徑直朝著島內唯一的坊市走去。
這三仙島的坊市,血斷崖曾經來過,這個坊市是三大島主默許的唯一中立之地,卻也暗藏兇險,叫賣聲、爭執聲、甚至不遠處隱晦的廝殺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丹藥、妖獸血肉與血腥混雜的怪異氣味。
各色修士往來穿梭,有鶴玄島的青羽弟子,有赤鯊島凶神惡煞的壯漢,也有墨煙閣身姿妖嬈的女修,各方勢力交錯,氣氛緊繃又詭異。
柳陽穿梭在人群中,刻意壓低了頭上的帽簷,一路留心打探,方才知曉那位占卜奇人,隱於坊市最深處的一間破敗卦館之內,人稱“忘機先生”。
穿過喧鬧嘈雜的主街,越往深處走,人煙越是稀少,周遭的喧囂漸漸褪去,最終,一間門庭冷落、牆面斑駁的老舊木屋出現在眼前,門框上懸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書“忘機卦館”四字,字跡古樸,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
柳陽站在卦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木門。
他知道,這看似不起眼的卦館,藏著他心中唯一的希望,指節輕叩木門,聲響清啞,在這靜謐的巷陌裡格外清晰。
屋內久久無應,唯有淡淡的墨香混著一縷清苦的藥氣,從門縫間漫出來,不沾半點三仙島的腥煞濁氣,反倒透著幾分遺世獨立的清冷。
柳陽並未急躁,只是垂手靜立,他清楚,這般隱世奇人,最忌焦躁強求,方才一路走來,周遭坊市的修士路過這卦館,皆下意識繞道而行,連赤鯊島那些兇徒都不敢在此喧譁,足以見得這位忘機先生,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孱弱。
約莫半炷香功夫,木門才緩緩向內開啟。
開門之人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身形清瘦,面容尋常,眉眼間無半分凌厲,也無頂尖卜者的仙風道骨,唯獨一雙眼眸,渾濁之下藏著星河洞徹,似能看透人心浮沉,只是淡淡一瞥,便讓柳陽心底的急切與隱秘心思,盡數無所遁形。
“外鄉修士,一身風塵,滿身執念,闖這三仙島混亂地,所為何事。”老者開口,聲音沙啞平緩。
柳陽當即拱手躬身,禮數週全:“散修柳陽,見過忘機先生,在下不遠萬里踏入三仙島,正是為尋至親之人,聽聞先生通曉先天卜算,洞悉古今秘聞,特來懇請先生,幫我推演親人蹤跡。”
忘機先生側身讓開門口,並未多言,只是緩步走入屋內。林衍連忙跟上,推門而入,屋內陳設極簡,一張破舊木桌,兩把素色板凳,牆角堆著幾卷泛黃的古籍竹簡,牆上懸著一幅無字畫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乾淨得近乎空曠。
桌案上擺著一副古樸龜甲,三枚青銅古錢,龜甲紋路深邃。
“坐。”忘機先生落座,指尖輕叩桌案,目光落在柳陽身上,“三仙島乃三雄割據之地,鶴玄、赤鯊、墨煙三位金丹島主,各據一方,紛爭不休,此地因果雜亂,煞氣沖霄,天道脈絡皆被擾亂,卜算此地人事,耗損道心,亦易引火燒身。”
他語氣平淡道出卜算大忌,看起來似乎真的有點本事。
柳陽心頭一沉,卻並未退縮,自懷中取出一枚儲物袋輕輕放在桌案上,聲音帶著難掩的懇切:“在下知曉此事為難,可親人失蹤,若是錯過,尋回可能幾乎渺茫,先生精通占卜之道,萬物因果、陰陽術數皆藏於胸,定有辦法推演,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在下都願意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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