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別說我這院子,就算鬧到法院去,法官也得判你們還錢!白紙黑字,大紅手印,清清楚楚!”
這看似“講理”的話語,配合他那陰鷙的眼神和不經意流露的江湖氣,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心寒。
溫綺像被抽乾了力氣的小樹苗,瞬間蔫了下去。
巨大的法律現實和冰冷的債務數字壓得她喘不過氣,剛剛燃起的反抗小火苗幾乎熄滅。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母親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希冀:“媽,我們去找爸爸吧!”
她急切地搖晃著陸冰嫻的手臂:“讓我爸幫幫我們!他一定有辦法的!”
陸冰嫻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她避開女兒充滿期盼的目光,聲音沙啞而疲憊:“傻孩子......”
她艱難地開口:“媽媽早就求過他了。”
每個字都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別說他有沒有這一百萬,就算有......”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屈辱,“我們早就離婚了,他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憑什麼再為我這個前妻填這個無底洞?”
她不想在女兒面前徹底崩潰,不想讓女兒看到她連最後一點體面都輸光了。
一直以來,她都是女兒的燈塔,是優雅與堅韌的象徵啊!
此刻的狼狽與“賣身”的抉擇,如同將她赤裸裸地釘在恥辱柱上,而這根柱子,偏偏就立在女兒面前!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作為母親的尊嚴,試圖將女兒從這汙穢之地推開:“綺綺,聽話。回去,安心上你的學。大人的事情讓大人自己處理。”
她用力推了推溫綺的肩膀:“這債是媽媽欠下的,媽媽自己還。”
“自己還”三個字,她說得異常沉重,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決絕。
“不!我不走!”溫綺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拽住母親不肯鬆手,“我去求爸爸!我去跟他借!算我借的!我發誓,我畢業了拼命工作,十年、二十年我都還給他!媽,我們再想想,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
她幾乎是哭喊著,用盡全身力氣想把母親從這個魔窟裡拽出去:“走!媽!我們先離開這裡!走啊!”
陸冰嫻的身體被女兒拽得踉蹌了一下,卻如同紮根在原地。
絕望的藤蔓早已將她纏繞得無法動彈。
能想的辦法?所有的親戚朋友早已被她借遍、看透,最後一絲尊嚴也在剛才點頭認命的瞬間粉碎殆盡。
若非山窮水盡、走投無路,她怎會踏進這龍潭虎穴,又怎會屈辱地應允那比死還難受的“提議”?女兒的出現,撕開了她最後一點遮羞布,也讓她徹底心如死灰。
“綺綺......”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認命,“回去吧。真的......讓媽媽自己......處理吧。”
她試圖再次推開女兒,手臂卻軟弱無力。
“不行!絕對不行!我死也不會讓你那麼做!”溫綺哭喊著,更加用力地拽著母親,試圖將她拖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近乎絕望地拉扯著母親轉身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牌桌旁的一個角落——
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考究、氣質冷峻、即使在這樣混亂汙濁的環境中也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