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如履薄冰般地踏了出去,儘管過程遠非一蹴而就,留下的也絕非一片坦途。
陪同他們走出衙門的,除了幾名態度客氣卻難掩好奇的縣衙小吏;
還有一位特意被範平指派來“協助”他們的中年文士——縣功曹,昭曄,昭文熠。
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與昭陽確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為柔和,氣質也迥異其兄。
昭陽是外露的豪邁與精明的混合體,而昭曄則更顯內斂文秀,書卷氣更濃。
他穿著一身半新不舊、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吏員常服,舉止從容得體;
說話時總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無絲毫怠慢。
“陸先生,徐先生,”昭曄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令人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容,聲音清朗適中;
“縣尊吩咐了,二位既決意在我丹水紮根立業,熟悉城中市井格局、物色合適的店鋪產業,乃是眼下正理。
下官不才,在此地盤桓多年,對縣城內外街巷巷陌、各家產業虛實,還算略有知曉。
今日便毛遂自薦,願為二位引路,稍盡地主之誼。”
範平此舉,用意可謂頗深。
一則,昭家與陸淵等人的關係已非秘密;
由昭家子弟、又是縣衙屬官的昭曄出面陪同協調,許多事情確能事半功倍,減少不必要的摩擦;
二則,也未嘗沒有讓這位心思細膩、立場微妙的昭家子弟,就近“看住”或“進一步觀察”這兩位行事章法奇特的外來者的意思。
將可能的“變數”置於明處、可控的範圍內,永遠是官僚最習慣的思維。
一行人離開縣衙那象徵權威的區域,轉入相對熱鬧些的街市;
周遭行人漸多,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鐵匠鋪的叮噹聲、孩童的嬉鬧聲漸漸湧入耳中。
走出一段距離,待周遭沒有明顯屬於官府的耳目後;
昭曄才稍稍放鬆了那副端著的、公事公辦的官架子;
語氣也變得更為自然親近了些,帶上了幾分豪強子弟特有的的爽利:
“陸先生,徐先生,其實依曄看來,購置產業這等瑣事,二位只需與家兄提一句便可。
昭家在此地盤桓數代,別的不敢誇口,縣城內外幾處位置適中、來歷清晰的鋪面宅院;
還是能立刻為二位安排妥當的,價錢也必是最公道的。
何須勞動二位親自奔波,與那些市儈牙人費口舌?”
陸淵聞言,側過頭對昭曄溫和一笑,目光清澈見底,帶著毫無作偽的坦誠:
“文熠兄的美意,我與元直兄心領了,也銘感五內。”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卻透著一股清晰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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