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竟是如此。” 陸淵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彷彿要將那份因“天真”滯澀感一併吐出;
嘴角浮起一絲略帶自嘲的苦笑,“是我將事情想得過於直白簡單了。
只道是昭家豪邁熱情,范家膽小謹慎,卻未曾料到,這份‘謹慎’本身,亦是棋局中深思熟慮、不可或缺的一著。
這世道人心之幽深曲折,權衡算計之精微層疊;
果然比望聞問切、辨析藥性,還要繁複艱難得多。”
徐庶見他神色間已全然領悟,知其天性穎悟,一點即透;
便不再深入贅言,只溫和一笑,寬慰道:
“陸兄懷赤子之心,目光能燭照萬里,於天道至理、經世實務常有破格驚人之見,引領方向;
於此等細微處的人情曲款、利害博弈偶有疏漏,非但不損格局,反顯性情真純可貴。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亦文章,此非朝夕之功。
只要心中對大局脈絡有譜,不為浮雲遮眼,不被全然矇蔽即可。
至於具體如何與這些盤踞地方的‘地頭蛇’周旋、合作、乃至駕馭;
正需你我二人,與德儒(崔林)兄長處互補,各展所長,方能從容應對。”
談說間,兩人已能望見丹溪裡外圍那片已初具規模的流民營地輪廓以及不遠處的建磚瓦窯的工地。
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一夾馬腹,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便已回到了那片正煥發著驚人活力的流民營地。
此時正是晡時(約下午申時,近四點光景),正是許多人家準備簡單“哺食”(下午飯)的時辰。
營地上空卻不見幾縷炊煙,取而代之的,是愈發響亮、整齊、充滿了力量的號子聲;
以及各種工具與泥土、木材碰撞發出的、富有節奏的勞作交響。
營地的面貌,與他們清晨離開時相比,已然發生了堪稱顯著的變化。
一種井然有序、卻又生機勃發的氣息,如同春草般在這片剛剛被喚醒的土地上迅速蔓延、紮根。
集中規劃在生活區下風向、遠離水源的數處新挖旱廁已然成型。
粗實的原木柱深深夯入土中,圍出方正的空間;
新編的竹篾牆緊密結實,有效地隔斷了視線與氣味;
簡易卻牢靠的竹扉也已安裝妥當,只等蓋上防雨的茅草頂棚,便可投入使用。
臨時馬場附近、預留出的養殖區域內,景象更是令人欣喜。
一排排削尖的木樁被有力地釘入土地,與橫綁的結實木杆一起,構成了數個大小不一的圈舍框架;
部分割槽域的柵欄已經編織安裝完畢,牢固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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