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帶理解,卻也帶著提醒,“大軍開拔、安營紮寨、探敵虛實;
乃至與那些熟悉山林、狡黠如狐的山越部族周旋,皆需時日,豈能一蹴而就?
急,反而容易落入對方圈套。”
他目光轉向北方,語氣變得凝重而冷峻:
“曹孟德這一手‘驅虎吞狼’,借力打力,著實狠辣老練,深得權謀精髓。
他未必直接出手,卻巧妙地利用甚至催化了我們內部的積弊。
山越之亂非一日之寒,地方宵小又趁勢而起,加之陳登在廣陵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揮師南下……
此番亂局,內外交織,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恐非一年半載所能徹底釐清、根除頑疾。
我軍如今四處救火,分兵把守,已是疲於奔命,銳氣正被一點點消磨。”
孫策深吸一口氣,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此刻卻彷彿帶著鐵鏽味;
他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不甘與焦躁,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重傷初愈後的虛弱與深刻的無力感:
“非是急躁。鬼門關前走過一遭,許多事,譬如虛名浮利,倒也看得淡了。”
他話鋒一轉,五指微微收攏,骨節因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脆響;
“只是……惋惜!痛惜!北伐許都、直搗黃龍的良機稍縱即逝;
卻因我一人之失,中伏重傷,致使全域性被動,大好攻勢付諸東流,數年籌備,毀於一旦!
我心中……豈能毫無波瀾?”
他抬眼看向周瑜,眼中是猛虎被困於籠中的掙扎與不甘;
“這天下棋局,當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受制。如今,是我們被人扼住了咽喉!”
周瑜洞察他心中鬱結,知他英雄氣短最是難熬。
他上前半步,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寬解道:“伯符,你此言差矣。
即便你安然無恙,未遭此劫,面對曹孟德處心積慮佈下、如此環環相扣的亂局;
你我同樣要費盡心力應對,至多不過是平定得快些慢些的分別,戰略上轉為守勢,亦是必然。
你重傷,非戰之罪,實乃敵詭詐。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前線……”
他略作停頓,目光堅定地看向孫策,彷彿已深思熟慮:“要不,我親自前往丹徒或前線督戰?
有我在,必不使局勢進一步惡化,也可儘快開啟局面。”
“不可!”孫策斷然擺手,動作牽動傷口讓他眉峰微蹙,但語氣卻斬釘截鐵,不容半分置疑;
“曲阿、吳郡乃至整個江東腹地,乃是我等立足之根本,必須由你親自坐鎮統籌!
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表面恭順,暗地裡不知在打什麼算盤,沒有你在此運籌帷幄、明察秋毫,我難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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